晨雾未散的乡间小路上,云笙与洛茗方来到了东边的曹家庄。这是一个依山而建的村落,约莫二三十户人家,灰瓦土墙的房屋错落分布,几缕炊烟在朝阳中袅袅升起。
洛茗方收起折扇,皱眉环顾四周:“笙笙师妹,你们遇见的那个曹柔既是修士,这地方怎么看也不像修士隐居之所啊。”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追逐打闹的孩童,“除了老人小孩,连个像样的青壮年都看不见。”
云笙轻抚腰间佩剑,目光扫过村中景象:“先找人问问吧。”
两人在村中询问了一圈,不是遇到耳背的老者连连摆手,就是被嬉闹的孩童一哄而散。日头渐高时,他们来到村外的小河边,恰见一位身着粗布衣裳的姑娘正在浣洗衣物。
“这位姑娘…”云笙刚开口,那女子便猛地抬头,警惕地后退半步:“你们是什么人?”她手中的棒槌不自觉地握紧,指节都泛了白。
云笙放缓语气:“姑娘莫怕,我们是来寻一位朋友。她说家住青石镇曹家庄…”
“我不管你们找谁!”女子打断道,眼神不住地往村口方向瞟,“赶紧走!”
洛茗方上前一步,折扇“唰”地展开,露出一个风流倜傥的笑容:“姑娘且看,长成我这样的,怎么能是坏人呢?”
那姑娘抬眼打量,只见眼前人身着锦绣长衫,眉目如画,执扇的手指修长如玉。她顿时红了脸颊,声音也软了几分:“你、你们到底找谁?”
“一位叫曹柔的修士。”云笙温声道。
“我们这儿没这号人。”姑娘摇头,湿漉漉的手指绞着衣角,“你们去西南边的曹家庄问问吧。我们这儿…”她望了眼远处的村落,声音低了下去,“都是些老弱妇孺,哪有什么修士。”
洛茗方收起玩笑神色:“村里的青壮年呢?”
“死了,或者走了。”姑娘弯腰继续捶打衣物,水花溅湿了裙角,“前些年妖兽袭村,死了大半。后来魔族又来…”她突然噤声,用力拧干一件粗布衣裳,“若是有修士坐镇,何至于此?你们要找的人,肯定不在这儿。”
云笙与洛茗方对视一眼,拱手道:“多谢姑娘指点。”
离开时,洛茗方回头望去,见那姑娘仍站在河边,单薄的身影映在粼粼水光中,竟显出几分孤寂。他轻叹一声,扇尖指了指西南方向:“看看萧辰安他们那边吧。”
晨风吹过田野,带着泥土与炊烟的气息。两人沿着田埂渐行渐远,身后村落里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几分凄凉。
暮色四合时,云笙与洛茗方回到客栈。推开房门,只见无双正为孟循之斟茶,烛火在她眉间投下摇曳的光影。
“萧辰安他们还未回来?”洛茗方抖落衣襟上的尘土问道。
无双摇头:“尚未见…”话音未落,楼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片刻后,萧辰安带着小浔推门而入,小浔的发梢还沾着夜露。
众人围坐烛下,萧辰安指尖轻叩桌面:“你们那边如何?”
洛茗方“唰”地展开折扇:“白跑一趟。就是个寻常村落,老弱妇孺居多,连个像样的修士都没有。”他指了指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倒是听说了些妖兽袭村的旧事…”
“我们这边不同。”萧辰安眸色转深。小浔接过话头,声音轻却清晰:“西南曹家庄规模颇大,屋舍俨然,村里修士应该不少。只是…”她与萧辰安交换了个眼神,“刚提及曹柔之名,村民便神色大变。”
萧辰安手无意识的摩挲着剑鞘:“其实我们刚入庄就被盯上了,这些人感觉训练有素,到不像进入了一个村庄。”他忽然抬眸,烛光在眼底跳动,“像是一个门派。”
小浔紧接着“对,就是像一个门派,我和萧师兄甩掉跟我们的人后,发现村里有一批人应该就是在找我们。”
“就是这里!”无双猛地站起,茶盏碰出清脆声响。孟循之轻按她的手腕,触到一片冰凉。
萧辰安颔首:“但这次估计已有打草惊蛇了。”他望向窗外某处,那里隐约可见西南方向的灯火,“这个曹柔恐怕不太好找。”
烛火摇曳间,萧辰安将目光转向无双:“今日打探拍卖会,可有收获?”
无双指尖轻点桌面:“五日后在醉仙楼举办。只是…”她眉头微蹙,“需持李家请柬方能入场。这天墉城李家与我们素无往来,短时间内…”
“此事交给我吧!”洛茗方突然将折扇往桌上一扣,扇骨与木桌相击发出清脆声响。他朝小浔挑眉一笑:“小浔师妹明日随我走一趟便是。”
小浔会意点头:“但凭师兄安排。”
“哎呀”“洛茗方突然转向云笙,故作委屈道,“和笙笙师妹同行一日,倒像是遇到了第二个萧辰安。”他夸张地叹气,“这世上我以为只有这一块寒冰…”
云笙不理会他的玩笑,对萧辰安正色道:“萧师兄,明日我们再去曹家庄查探一下情况。”
无双闻言立即道:“那我和循之…”
“不必。”萧辰安打断道,手中轻转茶杯,“这个曹家庄既如此独特,镇上必有风声。你们明日且在茶楼酒肆多走动,或许能探得些蛛丝马迹。”
孟循之微微颔首:“我与无双会仔细打听。”他说话时右手始终藏在袖中,烛光下可见袖口微微颤动。
晨雾未散,云笙与萧辰安再次来到西南曹家庄外。薄雾中,庄口赫然多了几名持刀守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来往行人。
“新增的守卫。”萧辰安压低声音,指节在剑柄上轻叩,“昨日尚不见这般阵仗。”
云笙蹙眉:“仅是提及曹柔之名,何至于此?”
“应是因柴宽之事。”萧辰安眸色转深,声音凝成一线传入云笙耳中,“柴宽死后,樊墉城四处搜捕牡丹姑娘。他们怕是得了风声,草木皆兵。”
云笙蓦然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些…你如何知晓?”
“离开樊墉城后,我派人留意过他们动向。”萧辰安语气平淡,却见云笙指尖微微一颤。
青雾的声音在识海中荡开:“啧啧,没想到他还挺上心。是怕追查到你头上么?”
云笙没有回应青雾,只对萧辰安轻声道:“多谢。”萧辰安略一颔首,手中已掐起法诀。一道透明结界无声展开,同时传影符化作流光没入庄内。
两人如清风般掠入庄中,却见巷道间巡逻队伍往来不绝。辗转避开三批守卫后,一座飞檐斗拱的宅院映入眼帘。朱漆大门上“曹府”金匾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翻墙入院时,云笙的裙角扫过一丛夜合花,沾染了清冽露水。二人在院子查探了一下并没有任何收获,忽闻脚步声自回廊传来。
“听说昨日又有生人打听大小姐了…”一个沙哑声音道。
“大少爷已经让大小姐躲起来了。”另一人压低嗓音,“等风头过了再…”
“先前来的都是寻牡丹姑娘的,这次怎么…”
脚步声渐远,檐下铜铃在风中轻响。云笙从藏身的石屏后转出,发间还沾着片竹叶:“曹柔已不在庄中。”
萧辰安凝视着主屋方向:“先回客栈再进行商议吧。”
客栈木门被猛地推开时,无双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见二人归来,她一个箭步上前:“我们打听到了!”
萧辰安反手合上门窗,结界光华一闪而过:“详细说。”
孟循之斟了杯热茶推过来:“今日我们假作游历的修士,在茶楼与人攀谈。说起久闻曹家庄盛名…”他话音未落,无双已接过话头。
“那人立刻说'定是西南曹家'!”无双眼睛发亮,“原来他们不称曹家庄,都叫曹家。整个庄子都是同族,家主曹应宏,长子曹潘,次女正是曹柔。最有趣的是…”她压低声音,“当家的其实是位姑婆,据说当年凭一己之力振兴家族。”
云笙与萧辰安对视一眼:“我们今日潜入的,正是这座曹府。”
“果然!”无双击掌,“还有更巧的——拍卖会当日,曹家主会亲自赴宴!”
萧辰安指节轻叩桌面:“那便借拍卖会之机,会会这位曹家主。”他忽然抬头,“洛茗方那边…”
无双摇头“不知道呢,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这人靠不靠谱。”
直到第二天,房门“砰”地被撞开。日上三竿才归的洛茗方风度翩翩晃着手中的扇子,得意洋洋地将烫金请柬拍在桌上:“瞧瞧这是什么?”
无双抢过请柬细看:“你从哪…”
“自然是本公子的本事。”洛茗方正要摇扇,云笙望向小浔,小浔看了一下洛师兄:“我们潜入了天墉城主府。”她鬓发微乱,袖口还沾着墨迹,“找了两个时辰,险些被发现。”
云笙眸光一凝:“城主府不是有结界,你们…”
“哎呀,”洛茗方扇尖一转,“不过是给送菜伙计塞了点银子。”见无双瞪大眼睛,他理直气壮道:“传信回盛京哪来得及?再说了这样不是更快吗。”
萧辰安又讲昨天的一些事情以及安排告诉他们两个,洛茗方听完后眼睛一眯,扇子一转“那我们得好好装扮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