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现时,飞舟已穿破云层。孟循之立于船首,衣袂翻飞如鹤,手中法诀牵引着飞舟平稳前行。船舱内,小浔正将几株灵草分类摆入玉匣,无双师姐凑在一旁,时不时拈起一株好奇打量,她肩头的小云雀扑棱着翅膀,在药香中叽叽喳喳地来回穿梭。洛茗方倚在船舷边,折扇轻摇,目光在云海间流连。
云笙坐在舱外的檀木案几前,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无问剑的纹路。识海中,青雾正兴致勃勃地撺掇:“无问快去,叫那把剑过来聊聊嘛!”
无问剑在案几上微微颤动,剑穗上的玉珠相撞发出细碎的清响:“不、不要…他看起来好凶…”
“怕什么,”青雾怂恿道,“你可是笙笙的佩剑,不能怂,快去。”
无问剑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动起来,像只胆小的猫儿般一点点往萧辰安方向蹭去。云笙看着自家佩剑这副怂样,忍不住扶额转头——太丢人了。
“锵——”
太羲剑突然出鞘三寸,寒光乍现。无问剑顿时僵在原地,剑穗都吓得打了个结。两柄剑静静对峙片刻,忽然太羲剑“嗖”地飞出剑鞘,欢快地绕着无问剑转了两圈,竟乖乖跟着它来到云笙面前。
“不是我找你…”云笙小声解释,话音未落,太羲剑突然逼近无问剑,吓得它“咻”地钻到云笙怀里。云笙连忙安抚地握住剑柄小声说:“是我识海里的青雾想请教你…”
太羲剑闻言立刻温顺下来,亲昵地蹭着云笙的手腕。当她指尖抚过剑身时,剑刃发出愉悦的轻鸣,仿佛在说:随便问!
“问问他可知道我的来历?”青雾迫不及待道。
无问剑与太羲剑相触,剑光流转间传递着讯息。片刻后,无问剑回道:“他说…只感知到主人体内有两道气息,暖暖的,让人想靠近…”
“再问问他对付烌魔族时的感受。”
这次交流的时间稍长。无问剑的传话都带上了无语的颤音:“他说…阴冷、邪恶、刺骨…”
“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他说自己乃天下第一神剑,威能无边,无所不知…”
“噗——”青雾笑出声,“这剑还挺臭美。”
云笙也是这么觉得,忽觉一片阴影笼罩。萧辰安不知何时已立在身侧,修长的手指一把握住太羲剑。神剑顿时挣扎起来,却被主人一个眼神镇压。
云笙想到自己还没经过萧辰安同意便让无问拐了他的剑有些不好意道:“抱歉,是青雾想要问他一些事情,所以我才…”
“无妨。”萧辰安唇角微扬,指尖轻弹了下太羲剑的剑脊,“只是这剑近来愈发狂妄,该管教了。”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瞬间蔫巴的太羲剑,显然将方才的“自夸”听了个全。
云笙看着那把瞬间老实的剑,觉得还挺搞笑。晨风拂过,将这一人一剑的剪影融进漫天云霞之中。
经过两日的御风而行,众人终于抵达清水镇外。为避免打草惊蛇,几人决定稍加乔装,分批入镇。
“我有个好主意!”苏无双眼睛一亮,扯了扯衣袖,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可以扮作一个被恶霸欺凌的弱女子,引魔修上钩——”
“噗——”洛茗方一口茶喷了出来,折扇“啪”地敲在掌心,“就你?还弱女子?”他上下打量她,毫不留情地拆穿,“你往那一站,十个壮汉都得绕道走,魔修见了怕是直接掉头就跑!”
无双师姐瞪眼:“洛茗方!你什么意思!”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孟循之轻咳一声,温声道:“无双,不如…我们扮作父女?”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扮柔弱女儿,我扮年迈老父,这样更不易引人怀疑。”
无双师姐思索片刻,勉强点头:“行吧,看在循之的面子上。”
待两人离去后,洛茗方摇着扇子,啧啧感叹:“真不知道孟循之到底看上她什么,从小到大跟在她屁股后面跑,任打任骂的…”
小浔抿唇一笑:“洛师兄,那我们扮什么?”
洛茗方折扇一收,挑眉道:“自然是风流倜傥的富家公子,带着俏丫鬟游山玩水。”他打量了一下小浔,“你这清秀模样,扮个小妾也可以。”
小浔无奈:“还是丫鬟吧。”
最后轮到萧辰安和云笙。
洛茗方看着两人沉思片刻说“你俩就扮个探亲的夫妻就好了,大家住在一起方便行动。”
云笙和萧辰安俩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同意了这个安排。
几人分批入镇,最终在清水镇最大的客栈“同福客栈”会合。小二热情迎客,丝毫未察觉这群看似寻常的客人,实则是为除魔而来的仙门修士。
客栈二层的上方内内,烛火轻摇,映照着众人凝重的面容。洛茗方展开一张泛黄的羊皮卷,折扇轻点其中一处标记:“据邵师叔的线报,魔族最后现身的踪迹,就在此处——”他顿了顿,扇尖敲了敲图纸,“镜花楼。”
“这几日我和小浔已暗中探查过,”洛茗方收起折扇,指尖摩挲着扇骨,“楼里有个花魁,名唤思思姑娘,确实生得貌美…”他抬眼看了看云笙和小浔,笑道,“不过比起两位师妹,还是差了几分颜色。”
“啪!”苏无双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说正事!”
洛茗方揉了揉脑袋,悻悻道:“我这不是在铺垫吗?”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思思姑娘舞姿绝佳,我与她攀谈数次,却未发现任何异常。”
小浔点头补充:“洛师兄这几日确实…与思思姑娘交流了不少。”
“我那是为了套话!”洛茗方急忙辩解,“镜花楼鱼龙混杂,若不亲近些,如何探得虚实?”
苏无双冷哼一声,眼神里写满了“信你才有鬼”。
孟循之适时打断,沉声道:“我与无双这几日探查了镇上的赌坊,虽未发现魔气,但…”他眉头微蹙,“那里的赌客极易失控,稍有不顺便暴怒相向。”
“赌徒心性本就浮躁,”洛茗方摇扇道,“输赢之间,情绪起伏也是常事。”
“不,”苏无双摇头,“他们失控得太快了,就像…”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就像被什么东西放大了情绪。”
云笙闻言,轻声道:“我和萧师兄借着找询亲人走访了几户人家,发现镇上百姓的情绪也极不稳定,稍加交谈便会怒不可遏,或悲泣不止。”
萧辰安眸光微冷:“恐怕这镇上有东西在暗中操控,或是放大了人们的情绪。”
“会是什么?”孟循之沉吟,“我们竟毫无察觉。”
小浔忽然想起什么,从纳戒中取出一册古籍,翻至某一页:“《异兽志》有载,寒枭兽生于极北寒地,能潜移默化影响人心,吸食情绪为食。”
“寒枭兽?”无双师姐讶然,“这种妖兽怎会出现在中原腹地?”
萧辰安指尖轻叩桌面,声音低沉:“或许…是有人故意将它带到了这里。”
“寒枭兽最喜夜行。”小浔轻声提醒道。
“今夜子时行动。”萧辰安同大家说道。
屋内一时寂静,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众人对视一眼,皆“是”,然后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凝重——若真有人操控寒枭兽扰乱人心,这烌魔族到底是想要图谋什么。
子夜时分,清水镇笼罩在诡异的寂静中。众人隐于屋檐巷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小浔指尖捏着一撮显形香,灰白的烟丝在月色下勾勒出空气的流动。
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寒枭的动静,感觉洛茗方闭着眼睛都要睡着了。突然,一片阴影掠过月轮,小浔猛地拽住洛茗方的衣袖。只见一只翼展近丈的怪鸟从他们头顶滑过,羽毛泛着铁青色的冷光。
两人屏息尾随,这时太羲剑在鞘中发出细微震颤。萧辰安与云笙对视一眼,身形如烟般缀了上去。那怪鸟落在一户民宅窗前,竟化作一团黑雾渗入窗缝。透过破旧的窗纸,可见它现出真身——人面鸟身的怪物正悬在熟睡的农户上方,口器中吐出细长的红信,从男子七窍中汲取缕缕青烟。男子在睡梦中痛苦抽搐,片刻后又归于死寂。
待寒枭兽餍足离去,小浔闪入屋内。榻上男子面色灰败,她立即取出养神丹塞入其口中。“精气亏损,若再被吸食几次…”她指尖银光探查过男子脉象,“必会癫狂而死。”
与此同时,枭兽已飘至赌坊。守在此处的无双正要祭出捆仙绳,被突然现身的萧辰安按住手腕。那团黑雾顺着门缝钻入,原本就躁动的赌徒们突然暴起。一个输红眼的汉子掀翻赌桌,四周顿时乱作一团。寒枭兽盘旋在斗殴者头顶,如品尝佳肴般吸食着暴怒的情绪。
待寒枭兽离开后。孟循之弹指射出一枚清心烟丸。紫色烟雾炸开时,斗殴者们突然脱力瘫坐,眼神恢复片刻清明。
云笙与萧辰安则继续追踪着寒枭兽,在天快亮时寒枭兽进入了镜月楼。那寒枭兽化作一缕黑烟融入雕花大门。云笙与萧辰安在此守了两个时辰也未见寒枭兽出来,此时天光也已大亮。
晨光微熹时,萧辰安与云笙悄然回到客栈。刚推开房门,洛茗方便从椅上弹起,折扇“唰”地展开:“可算回来了!情况如何?”
萧辰安反手布下隔音结界,先问道:“你们那边处理得怎样?”
孟循之正在擦拭佩剑,闻言抬头:“按小浔的方子,已将养元丹化入镇民常用的几口井中。”他指尖还沾着药粉,“连服三日,当可弥补被吸食的精气。”
“寒枭兽最后消失在镜月楼。”萧辰安剑眉微蹙。
“镜月楼?”洛茗方扇骨敲在掌心,“我与小浔连日探查,未曾感应到半分妖气。”
小浔正整理着药囊中的玉瓶,闻言点头:“确是如此。楼中歌舞升平,尽是寻常脂粉气。”
云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我们在楼外潜伏至天光大亮,连一丝异样都未察觉。”
苏无双突然拍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定是被什么法器遮掩了气息!”她绛色衣袖带起一阵风,“要我说,今晚直接…”
“今晚夜探镜月楼。”萧辰安接过话头,太羲剑在鞘中发出清越鸣响,“寒枭兽既以此为巢,背后必有操纵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