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押解着被天蚕玄铁网束缚的魔修回到驻地。邵师叔早已在院中等候多时,见众人归来,顿时眉开眼笑,眼角堆起的皱纹里都盛满了欣慰。
“好!好!”邵师叔抚掌大笑,雪白的长须随着笑声轻轻颤动,“不愧是苍氲山的精英弟子,这一网可捞着不少大鱼。”他快步上前,仔细打量着那些嘶吼着的魔修,眼中精光闪烁。
江屿白抱拳行礼:“师叔过奖,这都是弟子分内之事。”
“瞧瞧你们,一个个风尘仆仆的。”邵师叔心疼地看着众人衣衫上的血迹和破损,转头对侍立一旁的弟子喝道:“还不快去准备热水和伤药!”随即又和颜悦色地对众人道:“这些魔修交给老朽处置便是,你们快去梳洗休息。
孟循之上前一步,将控制捕魔网的法诀玉简双手奉上:“师叔,这是…”
“知道知道,”邵师叔笑呵呵地接过玉简,“循之炼制的宝贝,老朽定会小心使用。”他挥了挥宽大的衣袖,“去吧去吧,快去休息吧。”
众人这才行礼告退,踏着月色各自回房。身后传来邵师叔中气十足的吆喝声:“把这些魔修押下去,好生看管!”
晨光熹微,邵师叔的议事厅内茶香袅袅。几人刚踏入厅门,洛茗方便摇着折扇笑道:“师叔这一大早的,莫非是审出什么惊天秘密了?”
邵师叔捋须的手突然一顿,眼中精光乍现:“你们可知昨夜抓的都是些什么人?”他故意拖长声调,惹得无双师姐急得直跺脚:“师叔快别卖关子了!”
“这群人中…”邵师叔压低声音,“有一半是樊墉城柴家的修士。”
“哐当”一声,小浔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云笙与萧辰安交换了个凝重的眼神,而林幻儿已经惊呼:“柴家?那不是朝廷钦封的…”
“正是。”邵师叔冷笑道,“柴家二公子暴毙后,他们竟与烌魔族做了交易——魔族帮他们追凶,他们替魔族隐匿行踪。”
江屿白指节敲在案几上,震得茶汤微漾:“为一己私欲勾结魔族,当诛。”
萧辰安眸中寒芒一闪:“让洛茗方给盛京去封信吧。”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樊墉城…该换人了。”
洛茗方“唰”地合拢折扇,唇角勾起危险的弧度:“我一会就给家里去个信,敢与魔族勾结,等着吧…”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还有一事。”萧辰安突然取出个黑瓶放在案上,“昨夜在赌坊所得。”
邵师叔眉头紧锁:“我昨夜便让弟子去了你们说的那个赌坊可是已人去楼空,这瓶子就继续…”话音未落,孟循之已从纳戒中取出个鎏金木匣:“这是我仿制凌霄宗的那个盒子做的一个,可隔绝邪气。”他指尖轻点匣面,繁复的符文次第亮起,“为防不测,不如分开放置?”
“善。”邵师叔接过木匣,突然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窗外渐亮的天色,“这黑气之谜确实耐人寻味。”
晨光微熹,薄雾未散。江屿白与林幻儿已整顿好行装,身后一众弟子静立待发。
“师叔,此间诸事已了,我们便先行告辞了。”江屿白向邵师叔拱手一礼,声音温润却坚定,“临渊长老尚在锦安城等候,我们需尽快回去复命。”
邵师叔捋须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屿白,此次多亏你及时驰援,否则这群魔修未必能一网打尽。”他顿了顿,又道,“待我这边收尾完毕,便去盘古镇与临渊汇合,你且替我带个话。”
“弟子明白。”江屿白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身侧的萧辰安。
萧辰安上前一步,低声道:“师兄,盛京那边已派人前往锦安城协助,届时便能分辨出哪些是柴家之人,也好进一步追查魔族踪迹。”
江屿白唇角微扬,抬手拍了拍萧辰安的肩:“放心,我会留意。”说罢,他又转向洛茗方和苏无双,语气虽温和,却隐含告诫,“茗方、无双,你们行事需谨慎些,切莫再莽撞。”
两人难得老实,齐声应道:“知道了,江师兄。”
另一边,云笙和小浔拉着林幻儿的手,细细叮嘱:“幻儿,回去后务必让郭笑收敛些性子,莫要再冲动行事。”
林幻儿抿唇一笑,眼中却透着安慰:“放心,我会看着她。倒是你们,千万保重。”
话音落下,江屿白已祭出飞剑,剑身流转着清冷寒光。林幻儿向众人挥了挥手,转身跃上剑身。晨风拂过,衣袂翻飞间,一行人已化作数道流光,向着天际疾驰而去。
萧辰安负手而立,目送他们远去,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在云霭之中。
晨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斜斜地洒落,邵师叔的营帐内茶香袅袅。萧辰安将最后一份魔修分布图卷起,沉声道:“丰州城内的魔族余孽已基本肃清,只剩清水镇还有零星活动迹象。”
云笙正捧着茶盏,忽然指尖微微一颤。一股久违的暖流自丹田涌起,识海中响起清脆的声音:“哎呀,睡得好香~笙笙?笙笙你在吗?”青雾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茶盏中的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萧辰安腰间的佩剑突然发出清越的剑鸣,他敏锐地望向云笙,剑眉微蹙。两人目光相接,云笙唇角扬起几不可察的弧度,轻轻颔首。
“邵师叔,”萧辰安收回目光,指尖在案几上轻叩,“我们明日便启程前往清水镇。待查明情况后,直接前往盘古镇与师门汇合。”
邵师叔捋须而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有你们这几个孩子在,老夫自然放心。”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过切记,若遇强敌切莫逞强,及时传讯。”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值守弟子掀帘禀报:“师叔,凌霄宗杨师兄、林师姐求见。”
“快请。”邵师叔放下茶盏,整了整衣襟。帐帘轻动,杨圻身后跟着面色仍有些苍白的林珈仪缓步而入。晨光透过帐顶的明瓦,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晚辈杨圻拜见邵师叔。”杨圻拱手行礼,声音清朗中带着几分虚弱。
邵师叔连忙起身:“快坐下说话。珈仪的伤势可好些了?”
“多谢师叔挂念。”林珈仪浅浅一笑,鬓边一缕青丝随风轻扬,“已无大碍,只是还需静养些时日。”
杨圻接过话头:“今日特来向师叔辞行。门中事务耽搁已久,需尽快回去复命。”
邵师叔眉头微蹙:“珈仪这伤势…”
“师叔放心,“林珈仪轻抚腰间佩剑,“御剑慢行不妨事的。”
见二人去意已决,邵师叔也不再挽留,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玉小瓶:“这是九转还元丹,路上若觉气力不济便服一粒。”
杨圻郑重接过,转身对萧辰安等人深深一揖:“此番多蒙诸位仗义相助,此恩杨某铭记于心。”
萧辰安抬手虚扶:“杨兄言重了,同为正道,理当相互扶持。”
林珈仪目光流转,最后落在云笙和小浔身上,眼中泛起温柔笑意:“两位师妹若有闲暇,定要来凌霄宗寻我。我们后山的云霞茶,最是养心静气。”
“一定。”云笙和小浔齐声应道。
送别时,朝阳已完全升起。杨圻祭出飞剑,剑身流转着淡青色的光晕。林珈仪临行前又回首望了一眼,衣袖在晨风中翩跹如蝶。众人目送着剑光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云霞深处。
烛火摇曳,帐内浮动着淡淡的松香。云笙盘膝而坐,素白的绢布轻轻拂过无问剑的剑身,剑刃映着烛光,在帐幔上投下清冷的影子。
“青雾…”她在识海中轻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缠绕的青色流苏,“你终于醒了。”
识海里传来一声慵懒的哈欠,青雾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我这次睡了多久呀?”
“已有月余。”云笙手腕一转,剑身折射的光斑在帐顶游走,“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么久呀!”青雾的声音突然清醒了几分:“那个凌霄宗弟子被附体时,我感觉你特别着急…”她的语速渐渐加快,“我就也很焦急,当时就感觉浑身发热,像是有什么要涌出来,然后就…”
剑穗上的玉坠突然叮咚一响。云笙停下擦拭的动作:“应该就是你的原因,我们才能直接诛灭那名魔修。”
“那名魔修被杀了,那那个凌霄宗弟子呢?”青雾焦急询问道。
“她没事,只是元神受了些伤,慢慢休养便能好。”云笙连忙回道。
“那就好,那就好。”青雾回道。
“这次能在没有将她俩分离的情况下直接诛杀魔修而未伤及珈仪师姐分毫,”她迟疑片刻,“青雾,你从前…可曾修过克制烌魔族的功法?”
“怎么可能嘛!”青雾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我活着的时候连烌魔族都没见过。再说…”她的语气突然俏皮起来,“我会的你不都会了?”
烛花爆了个小小的灯花。云笙望着跳动的火焰,眉心微蹙:“那为何…”
“哎呀,人没事就好。”青雾打断她的思绪,声音突然压低,“不过…会不会给你惹麻烦?有人发现我了吗?”
绢布擦过剑刃的动作顿了顿。帐外传来守夜弟子巡逻的脚步声,由近及远。等脚步声完全消失,云笙才轻声道:“萧师兄…他察觉到了。”
“什么?”青雾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在识海里激起一阵涟漪,“他会不会以为我是…”
“他的剑感应到了你。”云笙将无问剑横放膝上,指尖描摹着剑身的纹路,“说你的气息清正,绝非魔修。”
帐内突然安静下来。夜风拂过帐帘,带着远处篝火的暖意。良久,青雾轻笑一声:“这把剑…倒是灵性十足。”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改日可以试着和他沟通一下。”
“等回苍氲山后…”云笙唇角微扬,“萧师兄说可以帮你查查往事。”
烛光映着少女清亮的眸子,剑身上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青雾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雀跃:“看来…这个萧师兄人还不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