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二女渐露败象，柴宽剑锋已抵住牡丹咽喉——
一道青光乍现。
柴宽的动作突然凝固。他茫然低头，看见自己脖颈喷出的血箭染红了牡丹的裙摆。身后，一青衣之人执剑而立，剑尖一滴血珠正缓缓滴落。
贾大贾二还未及惊呼，喉间已绽开血花。密室重归寂静，唯有玉泉中的涟漪轻轻荡漾。
云笙望着地上三具尸体，多年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轰然落地。她长舒一口气，却见牡丹与绿衣女子已跪倒在地。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二人齐声道。
“不必多礼，”云笙压低嗓音，“速速离开此地。”
那绿衣女子利落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羊脂玉瓶，手法娴熟地将雪心玉莲连同玉泉水一并收起。她又从贾大腰间摸出一块青玉令牌，然后三人向着后门处跑去，一边走一边听那绿衣女子低声道：“我早已摸清城主府布局。府中禁制森严，易容符、传送符皆会被阻，唯有这通行令…”
话音未落，远处已传来急促的锣声。“抓刺客！”“封锁各门！”的呼喊此起彼伏。
云笙一掌击晕守门侍卫，三人趁乱冲出。刚离府门，身后禁制骤然变化，一道青光如天幕般笼罩整个城主府。
三人一路疾奔，直到樊墉城外十里处的密林才停下。那绿衣女子抱拳道：“在下青石镇曹家庄曹柔，这位是牡丹姑娘。今日若非恩公相救…”
“不必言谢。”云笙依旧压低声音，“你们为何要杀他？”
牡丹闻言，眼中泪光闪动：“我妹妹婉儿…只因生得貌美，被那畜生…”她哽咽道，“她宁死不从，撞剑而亡…可城主府的人…竟用草席一卷…”
曹柔握紧拳头接道：“我本只为盗取雪心玉莲，听闻此事后，便打算助牡丹一臂之力。”她突然郑重抱拳，“还望恩公告知尊姓大名，他日必当…”
“不必了。”云笙摆手打断，“他罪有应得，这是他报应也是你们的造化。”然后望着乍亮的天光说:“快走吧。”
晨雾缭绕的林间，云笙望着牡丹与曹柔的身影渐行渐远。她忽然驻足，头也不回地轻声道：“出来吧，跟了一路了。”
树影婆娑间，一个修长的身影缓步而出。月光掠过他腰间的佩剑，映出萧辰安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容。
“沈师妹，”他的声音如寒潭般清冷，“擅杀凡人，违背门规。”
云笙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是如何认出我的？”她自认这身伪装天衣无缝，即便是亲近之人也难辨认。
萧辰安唇角微扬，指尖轻弹剑鞘。只听“铮”的一声清鸣，他腰间佩剑竟发出欢快的震颤。
又是这把剑…云笙无奈的望着那柄剑，她抬眸正色道：“我并非滥杀无辜。方才情形你也看到了，是柴宽要取她们性命，我不过是出手相救。”
萧辰安目光如炬：“自你入城那日，我便注意到你了。今日你明知轿中藏有曹柔，更清楚她们要对柴宽不利。”他向前一步，“你不过是将计就计，只是没想到她们实力不济…”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萧师兄。”云笙轻笑，眼中却闪过一丝锋芒，“但有一点你说错了——柴宽一定会是我杀的。”
“为何？”萧师兄凝视着她。
“因为他该死。”云笙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当年苍氲山开仙门，所有寻得令牌的孩子都有资格参加考核。可是柴宽为了一己私欲，将我阿姐推下仙路…”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至今生死未卜。”
林间忽然寂静，连虫鸣都消失无踪。
“所以你早就决定…”
“是。”云笙斩钉截铁，“自那日起，我便立誓要取他性命。下山后我发现他不仅毫无悔意，反而变本加厉欺压百姓…”她的眼中燃着冰冷的火焰，“这更坚定了我的决定。”
萧辰安久久注视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女。月光下，她眼中的坚毅让他心头微震，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惜。
良久，他转身迈步：“走吧。”
云笙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跟上。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晨雾之中，只余林间落叶沙沙作响。
潺潺溪水边，云笙掬起一捧清水洗净面上伪装。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脸庞滑落，在晨光中折射出晶莹的光泽。她抬眸望向静立一旁的萧辰安：“萧师兄为何会来樊墉城？按理说，你此刻应该…”
“应该在哪里？”萧辰安负手而立，衣袂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云笙调动灵气将袖子上的水烘干：“前几日在繁星镇外，孟师兄寻到邵师叔时曾说，他们先前遇到了你和洛师兄，而你已先行前往陵川镇。”
萧辰安眉头骤然紧锁：“孟循之？他不是应该与洛茗方、无双一道？”
“孟师兄说，他们在前往陵川镇途中，洛师兄和苏师姐突然大打出手，之后便双双失踪了。”云笙系好束腰的丝绦，“邵师叔已派众弟子四处搜寻。”
“失踪？”萧辰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片刻沉默后，他转身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走，我们即刻启程前往陵川镇。”
溪水叮咚声中，两人的身影沿着河岸渐行渐远，只留下岸边几枚浅浅的足印，很快被流水冲刷得无影无踪。
晨露未晞，云笙与萧辰安沿着山道疾行。萧辰安指尖接连弹出几只莹白的传音纸鹤，却在飞入云端后尽数失去灵光，如断线风筝般杳无音信。
行至一处三岔路口，云笙突然蹲下身，指尖轻抚树干上刻着的细小纹路——那是三片交叠的竹叶形状。“是小浔留下的标记，”她抬头道，“陵川镇应该就在前面。”
正说话间，一位佝偻着背的樵夫从薄雾中走来，肩上柴捆沉甸甸地压弯了腰。云笙上前施礼：“老伯，请问陵川镇可是这个方向？”
“灵川镇啊，”老翁吐掉嘴里的草根，枯枝般的手指往前一指，“顺着这条道再走三里地。”
谢过老翁，二人继续前行。忽见萧师兄俯身从草丛中拾起一个靛青色香囊，金线绣着的“茗”字已被露水浸得发暗。“是洛茗方的。”他眉头紧锁，将香囊攥入掌心。
前方的山道不知何时漫起乳白色的雾气，如轻纱般缠绕着两人的衣袂。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按住剑柄，放缓了脚步。雾中传来窸窣声响，似是蛇行草间，又似有人低语。约莫半柱香后，眼前豁然开朗——迷雾如幕布般突然散尽，露出远处炊烟袅袅的镇子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