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小浔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云笙轻轻合上房门，在识海中唤道：“青雾。”
“我在。”青雾的声音如水波般在脑海中漾开。
“我记得你说过，封妖塔是你师父所建，你对塔内构造了如指掌。”云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可知道进入的秘法？”
青雾沉默片刻：“口诀我可以告诉你，但结印手势…”她的声音透着为难，“我该如何演示给你看？”
云笙眸光微闪：“方才刑罚堂师兄结印时，我记了个大概。”她说着抬起双手，在空中划出几道轨迹，“可是这样？”
“第三道指诀错了。”青雾急忙道，“应当先屈中指，再并无名指…“
烛火摇曳中，云笙反复演练着复杂的手印。纤白的手指在光影间穿梭，时而如莲花绽放，时而如飞鸟收翼。直到第七遍时，青雾终于肯定道：“就是这般！”
云笙长舒一口气，将几缕散落的青丝别到耳后：“我去寻小浔会合。”
藏书阁外，月色如洗。小浔早已在石阶下等候，见云笙身影出现，立即捧着药囊迎上来：“都备齐了，清心丹、止血散，还有…”她突然压低声音，“你要如何进塔？那些守卫…”
云笙从袖中取出一张泛着青光的符箓。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在月光下如同流动的血液，隐约可见细密的金色光点在其间游走。
“传影符？”小浔惊疑不定地接过，“可封妖塔的禁制…”
“这是我在师父那里拿的。”云笙指尖轻点符箓，“能避过普通禁制。”
小浔盯着那符箓还是有些狐疑但一心想可能有师父秘法，又看着云笙坚定的眼神眼中的疑虑渐渐化作坚定：“要我做什么？”
“引开守卫。“云笙凑近她耳边低语，“就说…”
夜风拂过，小浔的衣袂轻轻扬起。她将药囊塞进云笙手中，突然露出狡黠的笑意：“我这就去。你…小心。”
望着小浔奔向封妖塔的背影，云笙将符箓贴在心口。青雾的声音在识海中轻轻响起：“笙笙，你确定要…”
“嘘——”云笙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眼中映着远处高耸的黑塔，“我们走。”
夜色如墨，封妖塔矗立在悬崖边沿，塔身泛着幽暗的青光。云笙和小浔隐在塔外古松的阴影里，注视着塔门前两位持剑守卫的师兄。
“准备好了吗？”小浔压低声音问道，指尖已经夹着一张泛着黑雾的符纸。
云笙点点头，目光紧锁前方：“小心些。”
小浔掐诀念咒，手中如影符“嗤”地燃起一道黑烟。她手腕一抖，那黑烟竟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贴着地面向塔的另一侧飘去。
“谁？”其中一位守卫师兄厉声喝道，长剑已然出鞘。
黑影倏地加速，在石壁上留下一道诡异的残影。两位师兄对视一眼，立即追了上去：“站住！”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转角处，云笙从古松后闪身而出。夜风卷起她的衣袂，在塔前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她警惕地环视四周，确认再无他人后，双手迅速结印——拇指压住无名指，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小指微曲如钩。
“开！”她轻叱一声。
塔门上的古老符文次第亮起，厚重的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开启一道缝隙。云笙立即取出传影符贴在胸前，符纸上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将她周身包裹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中。
就在她闪身入塔的刹那，远处古松的树冠微微晃动。一道身影隐在枝叶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塔门在云笙身后无声闭合，将最后一丝月光也隔绝在外。塔内漆黑如墨，只有传影符的金光在她周身流转，照亮前方三尺见方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血腥味，远处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
“青雾，”云笙在识海中轻唤，“我们进来了。”
塔内阴冷潮湿，云笙屏住呼吸，贴着斑驳的石壁缓缓前行。指尖的照明符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颤动的光晕。青苔的腥气和腐朽的木味混杂在一起，每走一步，靴底都会带起细微的尘埃。
突然，一阵扑棱棱的振翅声从头顶传来。云笙猛地抬头，只见黑压压的一片阴影如潮水般倾泻而下。她迅速掐诀，指尖迸发出一道青光：“散！”
黑影簌簌落地，在照明符的光线下显出真容——竟是数十只拳头大小的火蝠，赤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它们扑腾着薄膜般的翅膀，发出细碎的嘶鸣。
“原来只是火蝠…”云笙松了口气，这些低阶妖兽虽然数量众多，但毒性微弱，郭笑应当不会有大碍。
正当她稍稍放松警惕时，又一群火蝠从塔顶俯冲而下。这一次它们直扑她手中的光源，尖锐的爪子向着云笙划过来，云笙一躲照明符应声落地，瞬间熄灭。
“郭笑？”云笙压低声音呼唤，声音在空荡的塔内回荡。
远处传来窸窣的响动，接着是细小的呼唤声:“笙笙？”
拐角处突然亮起一点微光，郭笑灰头土脸地从石缝中钻出来，手中的照明符映出她苍白的脸色。见到云笙，她眼睛一亮，刚要迈步却突然痛呼一声，踉跄着向前栽去。
“小心！”云笙箭步上前，恰在此时，第三波火蝠循光而至。郭笑反应极快，立即掐灭符纸。黑暗中的呼吸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这边！”云笙揽住郭笑的腰，带着她闪进一处凹进去的壁龛。火蝠群扑了个空，在通道中盘旋片刻，最终散入黑暗。
狭窄的空间里，两人紧贴着石壁。郭笑的呼吸又急又轻，带着压抑的抽泣：“笙笙，你怎么来了..是怎么进来的呢？”
云笙从怀中取出那张泛着微光的传影符，轻声道：“我从师父那里拿来的的。让小浔引开守卫师兄，用这个进来的。”
郭笑虽然对符箓之术不甚了解，但此刻也顾不得多想，一把抱住云笙：“太好了！你都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有多害怕…”她的声音闷在云笙肩头，带着哭腔。
云笙轻轻拍着她的背，突然摸到她腿上的伤：“你的腿怎么了？”
“都怪这些该死的火蝠！”郭笑抽了抽鼻子，“它们突然扑过来，我躲闪的时候扭到了…”
云笙扶她坐下，借着微弱的光检查伤势：“我们在外面听到你的尖叫，还以为…”她的声音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其实也没什么，”郭笑龇牙咧嘴地让云笙帮她正骨，“就是这些火蝠太烦人了，见光就扑。虽然不厉害，但没完没了的…”
云笙手法娴熟地为她接好错位的关节，又取出止痛散轻轻敷上：“还好没遇到更危险的妖兽。”
“有一只的！”郭笑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从缝中探出一张照明符。微弱的光线下，只见塔壁高处锁着一只巨大的火蝠，它的双翼被粗重的铁链贯穿，在昏暗中微微颤动。周围密密麻麻簇拥着无数小火蝠，像一片蠕动的黑影。
“我当时就是看见它才吓叫的。”郭笑缩了缩脖子，“不过后来发现它动不了，就是这些小东西追着我跑…”
那只巨型火蝠似乎感应到光线，眼皮微微颤动。云笙立即掐灭光源，黑暗中只余锁链轻微的碰撞声。
“我躲在这个缝隙里，它们就看不见了。”郭笑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依赖，“还好你来了…”
云笙摸摸她的头，从怀中取出几个瓷瓶：“小浔准备的丹药，有备无患。”
郭笑接过药瓶，冰凉的手指终于有了些温度：“有你们真好…”
塔外隐约传来更漏声，已是三更时分。云笙将外袍披在郭笑肩上：“睡会儿吧，我守着。”
黑暗中，火蝠群振翅的声音忽远忽近。但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两颗紧挨着的心跳声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