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树影婆娑。待云笙的身影完全没入封妖塔后，树上那道修长的身影轻盈一跃，稳稳落在地面。
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勾勒出他俊美如画的轮廓——高挺的鼻梁上是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薄唇微抿，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凌厉。寻常的苍氲山弟子白袍穿在他身上，竟显得格外飘逸出尘，宽大的衣袖随风轻扬，宛如谪仙临世。
若是郭笑在此，定要捂着脸颊惊呼：“这简直是我见过最完美的脸！”
他手中的黑剑突然微微震颤，剑身上那些古老的符文泛起幽蓝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剑身，他低笑一声：“怎么？你也想进去看看？”
黑剑发出清越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话。那些神秘的符文流转得愈发急促，在月色下勾勒出奇异的光痕。
“罢了。”他抬眸望向高耸的封妖塔，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就陪你去看看这场好戏。”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烟般消散在原地。只有几片被剑气拂落的树叶缓缓飘落，证明这里曾有人驻足。月光依旧静静地洒在青石板上，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影。
黑暗渐渐褪去，塔顶的缝隙透进一缕微弱的晨光，驱散了些许阴冷。那些在塔内乱窜了一夜的火蝠，此刻纷纷飞回那只巨大的火蝠身旁，收拢翅膀，挤在一起，红色的眼睛也缓缓闭上，陷入沉睡。
郭笑从藏身的拐角处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火蝠再飞来飞去后，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昨晚被云笙接好的骨头已经完全不疼了。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开始仔细打量这层封妖塔。
塔内比想象中要宽敞许多，地面虽然散落着一些火蝠的尸体，但整体并不显得杂乱。正对着她的左手边，是一道通往二楼的石阶，然而——
郭笑的视线缓缓上移，呼吸微微一滞。
那只巨大的火蝠就悬挂在楼梯旁的墙壁上，铁链贯穿它的翅膀，将它牢牢禁锢。此刻它闭着眼睛，似乎也在沉睡，但仅仅是它庞大的身躯，就足以让人心生畏惧。
郭笑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朝楼梯走去。她刚踏上一层台阶，再想往上指尖便触碰到一道无形的屏障——结界。
“啧，果然上不去。”她撇撇嘴，悻悻地退了回来。
云笙虽然一直闭目打坐，但郭笑的一举一动她都感知得清清楚楚。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一脸不甘的郭笑，无奈道：“你呀，经历了这些还不消停些？”
郭笑回头，正对上云笙那双清澈如湖水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柔光。她眨了眨眼，忽然笑了：“笙笙，你的眼睛好美呀。”
云笙：“……”
郭笑委屈巴巴地凑过来：“我无聊嘛…”
云笙瞥了她一眼，淡淡道：“那让这些火蝠陪你玩玩？”
郭笑立刻摆手：“算了算了！我打坐！我修炼！”
于是，两人终于安静下来，盘膝而坐，沉心修炼。塔内一片寂静，只有那只巨大火蝠偶尔微微颤动的翅膀，发出细微的铁链摩擦声。
当最后一缕天光从塔顶的缝隙消失，黑暗再度笼罩封妖塔。
原本安静蜷缩在墙上的火蝠群突然躁动起来，翅膀摩擦的沙沙声此起彼伏。那只巨大的火蝠缓缓睁开了赤红的眼睛，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嘶鸣，仿佛某种命令。刹那间，无数小火蝠振翅飞起，在塔内盘旋，发出刺耳的尖啸。
“不对劲…”云笙眉头一皱，一把拉住郭笑的手腕，藏进了拐角处的缝隙之中它们比昨晚更狂躁！
两人刚躲进去，火蝠群便如潮水般涌来，疯狂撞击着石壁。它们喷吐的火焰在黑暗中划出赤红的轨迹，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它们怎么像疯了一样？”郭笑惊呼，侧身避开一道火焰。
“别停下，走！”云笙拽着她迅速转移，可火蝠群紧追不舍，翅膀拍打的声音几乎贴到耳边。
郭笑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灵力注入的瞬间，符纸化作漫天金色雨剑，呼啸着刺向火蝠群。雨剑穿透蝠翼，熄灭火焰，几只火蝠哀鸣着坠落。
云笙则双手结印，炎火诀的金红烈焰从掌心喷薄而出，与火蝠的赤焰相撞，爆出刺目的火光。火蝠畏火，但此刻它们竟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扑来。
整整一夜，两人且战且退，符箓与火焰交织，在黑暗中撕开一道道短暂的光亮。汗水浸透衣衫，郭笑的呼吸越发急促，云笙的灵力也几近枯竭。
终于，当黎明的微光再度渗入塔内，疯狂的火蝠群如退潮般飞回巨蝠身旁，收敛翅膀，陷入沉寂。
云笙和郭笑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地，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石壁，胸膛剧烈起伏着。郭笑仰头望着塔顶透进来的一线天光，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也太累了吧…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被罚进封妖塔的师兄们出来时都像丢了半条命似的。”
她侧过头，看向同样狼狈的云笙，苦笑道：“这才第二天，我就快崩溃了。要是再多待几天，我非得疯了不可。”
云笙抬手擦去额角的汗水，指尖微微发颤：“这些火蝠确实古怪，不仅数量惊人，生命力也异常顽强。我们这样被动防守不是办法，今晚必须想个对策，否则真的会被活活耗死。”
郭笑闻言，突然轻笑出声。她歪着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亮晶晶的：“笙笙，还好有你在。要是只有我一个人，肯定早就被这群疯蝙蝠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云笙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她从怀中取出最后几张符箓，在掌心摊开：“别高兴得太早。我剩下的符箓不多了，得省着点用。”
郭笑凑过来，下巴搁在云笙肩上：“那你说，我们今晚怎么办？总不能跟它们硬拼吧？”
暮色渐沉，塔内最后一丝天光也被黑暗吞噬。云笙和郭笑早已做好准备，一左一右潜伏在石壁两侧的阴影中，屏息凝神。
当火蝠群开始躁动，翅膀摩擦声窸窸窣窣响起时，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就是现在！”
嗖！嗖！
两张照明符被同时掷出，在塔中央碰撞，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原本四散的火蝠群像是被磁石吸引般，齐刷刷朝光源扑去！
“收网！”
两人同时拽动手中的绳索，一张巨大的雷网从暗处骤然升起，将蜂拥而至的火蝠群一网打尽！火蝠撞在网上，雷电符文噼啪炸响，电得它们吱吱乱叫，疯狂扑腾。但越是挣扎，雷网的束缚就越紧，电光闪烁间，火蝠一只接一只抽搐着昏死过去。
“成功了！”郭笑兴奋地跳起来，和云笙一起将雷网迅速捆紧，打了个死结。
“笙笙你也太厉害了！”郭笑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睛亮晶晶的，“居然能想到用照明符引它们自投罗网！这下我们终于不用被追得满塔跑了！”她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直喘。
云笙也松了口气，唇角微扬：“这还得归功于你的这张网。我倒是没想到，你的纳戒里会备着这么大一张网。”
郭笑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前些日子师父不是让我布置碧霞峰嘛！我原想用这张网做个鲜花吊床，让师父闲暇时能躺着赏花…”她指尖划过网上焦黑的雷符痕迹，“没想到阴差阳错，倒在这儿派上了大用场。”
云笙将一枚将熄未熄的雷符重新按牢在网绳上，郭笑看着蓝紫电光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还得是你笙笙，要不是你用雷符改造了这个网根本困不住这些火蝠。”
夜风从塔顶裂隙渗入，带着露水的凉意。郭笑往云笙身边缩了缩，突然安静下来：“过了今晚…明天我就能出去了吧？”
“嗯。“云望着远处被铁链锁住的巨蝠，巨大的翅膀压迫感满满，“塔门开启后你直接出去，小浔会在外面接你。”
“那你呢？”郭笑猛地直起身子，发丝扫过云笙的脸颊。
黑暗中，云笙的眸子像两潭沉静的湖水：“我用传影符另寻出路。你出去后千万别声张，就当…”她顿了顿，“从没见过我进来。”
郭笑点点头应到，然后两人坐在地上等待着天亮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