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千思离开柳贵妃的寝殿后,身影刚隐入回廊的阴影中,一个黑影便悄然现身。
“长老。”黑衣人低声道。
酒千思眼中紫芒闪烁:“去通知护法,魇妖失手了。”
“是。”黑衣人领命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寝殿内,待酒千思走后,内殿的珠帘轻轻晃动。萧淙快步走出,脸上带着几分不安:“母妃,这些人是谁…当真会助我们吗?”
柳贵妃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抚过儿子的面庞:“放心,不用管他们是谁,只要有用就可以,而且他们有所图谋,自然会竭尽全力。”
“他们究竟想要什么?”萧淙皱眉问道。
“镇国剑。”柳贵妃红唇轻启,吐出这三个字时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萧淙脸色骤变:“可镇国剑不是已经…”
“嘘——”柳贵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他们尚不知情,只道剑仍在宫中。毕竟…谁能想到那贱人的孽种竟能将镇国剑带走?”
“可若届时我们交不出剑…”萧淙忧心忡忡。
柳贵妃眼中寒光一闪:“待你登基为帝,自有国师护佑。到时只需告诉他们,剑在萧漓手中,让他们自去争抢便是。”她轻抚儿子的发冠,声音温柔得可怕:“最好…能借那群人之手,除掉那个孽种。”
萧淙恍然大悟,脸上浮现出阴狠的笑意:“母妃此计甚妙!”
“母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柳贵妃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渐冷:“你父皇偏疼你大哥,还妄想长生不老,霸着皇位不肯放手…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殿外,一阵冷风卷起落叶,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母子二人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如同蛰伏的毒蛇,静静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机。
一道惊雷劈落,照亮了宫门外焦急等候的传信人。萧君宜听完禀报,脸色骤变:“外祖父遇袭?伤势如何?”
“回殿下,老太爷情况不明…”传信人压低声音,“柳贵妃派人封锁了消息…”
洛茗方霍然起身,手中茶盏“啪”地碎裂:“祖父身边又如此多的守卫,怎会…”
“即刻备车!”萧君宜厉声喝道,“本宫要亲自去探望外祖父!”
雨幕中,一辆玄色马车疾驰出宫。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银光。忽然,一缕黑烟如毒蛇般顺着车辕攀附而上,悄无声息地渗入车厢。
就在黑烟即将缠上斗篷人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扼住黑烟——
太羲剑出鞘的寒光中,黑烟扭曲着化作酒千思的模样。她手中骨剑与太羲相击,迸出刺目火花:“你不是萧君宜!”
斗篷滑落,露出萧辰安冷峻的面容。酒千思瞳孔骤缩:“是你!”
一道翠绿剑光破空而来,洛茗方的竹剑直取酒千思咽喉:“还有我呢!”
无双的长鞭如灵蛇般缠住酒千思左腕:“酒长老,别来无恙啊!”
酒千思狞笑一声,袖中涌出无数黑烟。魔气化作狰狞鬼面,朝众人扑来。萧辰安剑势如虹,太羲剑所过之处黑烟尽散;云笙的无问剑燃起赤红烈焰,将袭来的魔物焚烧殆尽;洛茗方与无双背靠背迎战,迎击四面八方涌来的魔修。
“铛——”太羲剑与骨剑再次相撞,酒千思被震得连退数步。她难以置信地望着萧辰安心想“没想到这么短时间内,他的修为竟比原来高了如此之多。”
话音未落,无问剑已挟着焚天之势刺来。就在剑锋即将贯穿酒千思心口的瞬间,一道更浓稠的黑烟横亘其间——
“仇锋!”酒千思惊呼。
黑烟凝聚成高大身影,正是魔族三长老仇锋,仇锋的利爪直取云笙咽喉。萧辰安剑锋一转,太羲剑与魔爪相击,迸出刺耳铮鸣。
雨越下越大,马车在混战中四分五裂。五道身影在电闪雷鸣中交错,剑光与魔气将雨幕撕得粉碎。远处宫墙上,真正的萧君宜负手而立,小浔和孟循之几人护在在他身边,静静注视着这场生死搏杀。
就在魔修如潮水般涌来之际,天边御剑飞来一群人。洛明淮率领一众修士疾驰而来,剑光如虹,瞬间冲散了魔族的包围圈。
“怎么可能?”酒千思脸色剧变,骨剑险些脱手。
仇锋眼中血芒闪烁,当机立断:“柳贵妃那里根本没有拦住这些人,撤!”
“可是——”
“走!”
两道黑影刚要化作烟雾遁走,太羲剑与无问剑同时斩出。一青一红两道剑气如蛟龙出海,精准劈中黑烟。酒千思惨叫一声从半空坠落,被无双甩出的长鞭捆了个结实。仇锋见势不妙,咬牙独自化作黑雾消散在雨幕中。
洛茗方祭出锁妖囊,将挣扎的酒千思收了进去:“这下看你还怎么逃!”
“大哥,你们来得也太慢了。”洛收起锁妖囊,朝洛明淮抱怨道。
洛明淮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一接到太子密信就赶来了。这到底…”
“柳贵妃假传祖父遇袭的消息,”洛茗方冷笑,“想引太子出宫加害。我们索性将计就计,逼他们现身。”
“太子可还安好?”
“已无大碍。”
萧辰安收剑入鞘,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先回去再说。”
洛明淮点头示意,身后修士们立即施展术法。被战斗波及的街道在灵光中逐渐恢复原貌,仿佛方才的激战从未发生。
雨势渐小,一行人踏着积水向皇宫行去。远处宫墙上,萧君宜的衣袂在风中翻飞,他望着归来的众人,苍白的面容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夜雨洗过的道路上,几道身影渐行渐远,只留下满地涟漪,映着天边将明的曙光。
“娘娘!大事不好了!”一名宫女跌跌撞撞冲进殿内,声音颤抖,“太子殿下带兵围了咱们的宫殿!”
“废物!”柳贵妃猛地将手中茶盏摔得粉碎,瓷片四溅,“太子的亲卫不是都被替换了吗?宫中的兵权明明在兄长手中,怎会…”
“是屠梁将军…”宫女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老爷和公子他们…都已被拿下了…”
柳贵妃踉跄后退,跌坐在凤椅上,精致的面容瞬间血色尽失:“怎么会…这样…”
“母妃救我!母妃救我啊!”殿外突然传来萧淙凄厉的哭喊。
柳贵妃霍然起身,跌跌撞撞冲到殿门口。只见萧淙被五花大绑,涕泪横流地跪在院中。她失声惊呼:“淙儿!”随即怒视着一旁负手而立的萧君宜:“太子殿下这是要造反吗?竟敢在宫中擅自动兵,你眼里还有没有陛下!”
萧君宜玄色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声音冷得像冰:“柳贵妃勾结魔族,意图谋害父皇。本宫不过是替天行道,肃清宫闱罢了。”
“血口喷人!”柳贵妃尖声叫道,“我要见陛下!陛下自会为我们母子做主!”
“诬陷?”萧君宜冷笑一声,抬手示意。侍卫立即押上一名浑身发抖的太监,“你的心腹已经招供,还有…”他目光转向萧淙,“你的好儿子,也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萧淙哭得满脸涕泪:“母妃…他们逼我的…不说就要杀了我啊…”
柳贵妃眼前一黑,华丽的宫装如凋零的牡丹般委顿在地,昏死过去。院中侍卫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映照着她惨白如纸的面容。远处宫墙上,几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在湛蓝的天空中划出几道黑色的弧线。
萧君宜押着柳贵妃来到御书房时,成元帝正背对着殿门站在窗前。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身,龙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陛下!”柳贵妃挣脱侍卫,扑倒在龙案前,死死攥住成元帝的衣摆,“臣妾冤枉啊!求您救救臣妾,救救淙儿吧!”她精心梳妆的发髻早已散乱,珠钗歪斜,泪水将脸上的脂粉冲得斑驳不堪。
成元帝猛地抽回衣摆,柳贵妃踉跄跌坐在地。”朕让太子彻查过了,“他的声音像淬了冰,“你每日给朕点的安神香里掺了千金藤。”
“陛下明鉴!千金藤确有安神之效…”
“可若与七星草相遇,便是剧毒!”成元帝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那些童男童女体内,全都有了七星草!”
柳贵妃面如死灰,突然扑上前抱住成元帝的腿:“臣妾知错了…都是臣妾鬼迷心窍…但淙儿他什么都不知情啊!求您开恩…”她的哭喊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额前的碎发被泪水黏在脸上,再不见往日雍容华贵的模样。
成元帝闭了闭眼,转身对萧君宜道:“太子,余下的事…交由你处置。”
“儿臣遵旨。”
柳贵妃闻言瘫软在地,像被抽走了全身筋骨。萧君宜一个眼神,侍卫立即上前将她拖走。她华贵的裙裾在地上拖出凌乱的痕迹,哭喊声渐渐远去。
“太子。”成元帝突然叫住正要退下的萧君宜,“漓儿他…”
萧君宜驻足,声音温和却坚定:“父皇,辰安的天资在修仙之路上更能大放异彩。苍氲山…才是他的归宿。”
殿门轻轻合上,将一室寂静留给成元帝一人。他缓缓走回窗前,明黄的龙袍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