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寝殿的暖阁里,云笙紧握着云栀的手不肯松开,生怕一松手姐姐又会消失。云栀温柔地拭去妹妹眼角的泪水,云笙看着姐姐的眼睛:“这些年你到底去哪了,怎么会在这里。”
云栀轻声道:“当年从登仙路坠落时,我只觉坠入一片冰冷的水潭…”
“山底的水潭我寻过无数次了!”云笙急切地打断。
云栀摇摇头:“那水潭下有古怪。我沉入潭底时,就被一股诡异的漩涡卷走…”她的眼神变得恍惚,仿佛又回到那个可怕的时刻,“再醒来时,已在一处陌生的山洞里。”
“我师父当时就坐在我身边。”云栀的嘴角浮现一丝温暖的笑意,“他说他在山洞中修炼时,突然感应到水底结界波动,没想到捞上来个我。”
青雾的声音在云笙识海中炸响:“是山底水潭的结界!他们被传送到结界另一侧了!”
云笙追问道:“后来呢?”
“那里…”云笙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云笙的手,“就像个巨大的牢笼。山洞外是无边无际的森林,栖息着无数强大的妖兽。”她突然打了个寒战,“有一次我冒险去探路,差点被一只金焰鹰抓走,还好师父及时出现救了我,从那以后我便拜他为师,同他修行。”
“金焰鹰?”云笙疑惑出声。
青雾在识海中急道:“她说的该不会是秘境吧?”
云笙强自镇定:“那里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遍地都是珍稀的仙草灵植,”云栀回忆道,“但每株仙草附近都有庞大的妖兽。师父说那里像是被封印的秘地,根本不见人的踪迹,还好我同师父待的那个山洞附近那些妖兽不会轻易靠近。”
云笙脑海中闪过秘境中的景象。青雾突然道:“她们所在的地方,很像你们离开白桑桑那里,从水底出来后经过的那片区域!”
询问白桑桑后,得到的回答却是冷漠的否认。云笙只好继续问道:“那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就在不久前,”云栀的眼睛亮了起来,“结界突然变得不稳定。师父耗尽修为才打开一道缝隙…”她的声音顿了一下,“水流太急,师父为护我出来,旧伤复发…”
她带着云笙来到密室。石床上躺着一位面容俊朗的男子,即便昏迷中也掩不住眉宇间的英气。胡须让他看起来沧桑了几分,却更添成熟魅力。
“这就是我师父…”云栀轻声道,眼中满是担忧。
小浔轻轻祭出神农鼎,碧绿色的光芒如水般流淌,将床榻上的男子笼罩其中。鼎身古朴的纹路微微发亮,映照出男子苍白却俊朗的面容。过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小浔才缓缓收起宝鼎,额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样?”云栀急切地抓住小浔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入她的肌肤,“我师父什么时候能醒?”
小浔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你师父当年五脏六腑都受了极重的伤,这次又强行催动灵力,导致旧伤复发。”她顿了顿,斟酌着词句,“不过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自行修复。”
云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天巫族确实能通过沉眠来修复伤势…”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自责,“可惜我虽习得天巫功法,却不是真正的天巫血脉,无法帮师父引渡日月精华。”
小浔点头道:“古籍记载,天巫族可感应天意,纳日月之精以养其身。”
“若是纯正的天巫,此刻便可为师父接引月华…”云栀的手紧紧的握成拳,目光落在师父紧蹙的眉心上。
无双急道:“那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干等着吧?”
小浔沉思片刻:“要么等他自然苏醒,但这可能需要数年光景…”她抬眼看向众人,“要么,就需要星月草相助。”
“星月草?”倾川眼前一亮,“此物生长在星月森林最深处,若找我姑姑…”
“不必。”萧君宜突然出声打断,眼神复杂地瞥了萧辰安一眼,“父皇的书房里就有一株。”他声音低沉,“是当年…母妃喜爱,父皇特意命人采来的。”
室内一时寂静。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云栀望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师父。
萧君宜突然开口:“我去取吧。”然后顿了一下继续说到:“毕竟父皇的书房,只有我最熟悉。”
“不行!”洛茗方猛地站起,“现在你正在被关禁闭,柳贵妃的人肯定盯着…”
“我去吧。”萧辰安斩钉截铁地说,“那个地方,我还是相对熟悉的。”
云笙拉住他:“我陪你一起去。”萧辰安望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缕霞光也被夜色吞没。萧君宜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对身旁的太监沉声道:“去请父皇,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太监领命而去,不多时回来禀报:“陛下说处理完政务便来探望殿下。”
萧君宜转身对萧辰安微微颔首:“父皇离开后,书房里便无人在了,你们务必小心行事。”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萧辰安会意,带着云笙悄然隐入夜色之中。两人借着宫墙的阴影前行,很快来到萧砚的书房外。透过半开的窗扉,可见烛火摇曳下,成元帝萧砚正伏案批阅奏折。约莫过了半刻钟,一名太监轻声提醒,萧砚这才搁下朱笔,整了整衣袍离去,一行人提着宫灯,向着萧君宜的寝殿方向迤逦而行。
待脚步声远去,两人如狸猫般轻巧地翻入书房。月光如水,恰好洒在窗台那株星月草上,莹莹如玉的叶片泛着淡淡的银光,仿佛凝结了月华的精粹。萧辰安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星月草收入小浔准备的药囊中。
两人并没有急着离开,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在书房中搜寻起来。萧辰安修长的手指抚过书架上的每一处纹路,忽然在一个羊脂玉雕的麒麟摆件前停住。他试着抬起未果,转而向右轻轻一扭——
“咔嗒”一声轻响,书架无声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幽深的入口。两人闪身而入,身后的书架立即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一般。密道内漆黑一片,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萧辰安从纳戒中取出一颗莹润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幽暗的密道。两人沿着狭窄的甬道缓步前行,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穿过蜿蜒的密道,眼前豁然开朗——一间宽敞的密室呈现在眼前。数颗硕大的夜明珠镶嵌在墙壁上,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密室中央摆放着一个古朴的蒲团,四周墙壁挂满了字画。最左侧是一张紫檀木案几,上面整齐地码放着竹简和线装古籍。
两人走近查看,随手翻开几卷竹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各种匪夷所思的长生之法:
“精灵族天生寿元绵长,取其灵力可延年益寿…”
“龙族妖丹蕴含天地精华,炼化可增寿元…”
“以百名童男童女精血为引…”
云笙越看越是心惊:“我们修行之人,金丹期便有二百载寿元,元婴期可达五百年,渡劫期更是能活千年之久。为何还要寻求这等邪术?”
青雾在识海中沉声道:“看来柳连轩抓捕倾川和朔羽,都是为了给这位皇帝续命。莫非…他的寿元将尽?”
萧辰安沉默地翻看着竹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两人又在密室中仔细搜寻,但这方寸之地陈设简单,除了这些记载邪术的典籍外,几乎再无其他发现。
夜明珠的光芒下,那些字画上的墨迹显得格外刺目。云笙注意到其中一幅画上,赫然绘着一条被锁链束缚的青龙,龙目含悲。
云笙走近那幅字画,看着微微泛黄的纸张,指尖轻轻抚过画纸粗糙的纹理。这些画作显然年代久远,其中一幅山水画墨色已有些晕染,而另一幅女子背影图则让青雾在识海中轻呼:“这背影…好似萧辰安的母亲。”
抬眼望去,萧辰安正怔怔地凝视着那幅画,眼中情绪翻涌。云笙突然注意到某幅字画后的墙壁似乎另有玄机,她小心掀起画卷,露出后面斑驳的壁画。
“萧辰安,你看。”云笙轻声唤道。
萧辰安走近,目光在壁画上停留片刻,突然抬手一挥,所有悬挂的字画都被卷了起来。整面墙壁顿时显露真容——大片褪色的壁画铺展开来,虽然颜料剥落,但依稀可见精细的笔触。
两人凑近细看,越看越是疑惑。白桑桑的声音突然在识海中响起:“原来如此…求长生,是因为根本无法长生啊。”
青雾困惑道:“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白桑桑突然直接对萧辰安开口:“按理说,你的修为也该止步金丹,为何能修至元婴?”
萧辰安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当年离宫后回到苍氲山,母亲便求掌门以秘法将她的血脉换入我体内,并斩断了我与萧氏一族的关联。”他指尖轻抚壁画上某个模糊的人形,“我一直以为…是母亲对他失望透顶…”
“所以你已非萧氏血脉。”白桑桑意味深长地说,“故能继续修行。”
青雾仍在识海中追问,白桑桑只道:“有些事,不可言明。天道在上,他们也只能用这些壁画隐晦记录。”
云笙看着萧辰安凝视壁画的侧脸,默默站到他身旁。夜明珠的光晕里,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整个人仿佛与那些古老的壁画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