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踏出书房,却发现洛茗方一行人不知所踪。倾川皱眉道:“他们恐怕还在其他门内。”云笙正要答话,目光却被最后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吸引。
就在他们准备推门之际,旁边一扇门突然炸开,四道身影拉扯着一条紫色绸缎翻滚而出。绸缎另一端,一个紫衣女子如蝶般轻盈旋身,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然化作一道紫光直冲那扇未开启的门扉。
“小心!”萧辰安太羲剑刚出鞘三寸,那紫影已没入门中。洛茗方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是魇妖!快追!”
众人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铅灰色的天幕低垂,乌云如墨般翻涌。宫门前黑压压的军队列阵,成元帝萧砚玄色龙袍猎猎,身后站着面色惨白的少年萧君宜。而在他们对面的宫墙上,江婼一袭素白长裙,手中紧握着年幼的萧辰安。
“阿婼,回来!”萧砚的声音在风中破碎,“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
“不必了。”江婼的声音清冷如霜,“今日我非走不可。”她转向少年萧君宜时,眼神柔和了些:“澈儿,虽然你不是我亲生,但我待你如己出。你可愿随我们离开?”
少年萧君宜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母妃…能不能不走?我们…我们一家人…”
“我不能再留了,我再留下来会…。”江婼话未说完,萧砚突然挥手布下结界,将四人笼罩其中。跟进结界的众人听见萧砚压低的声音:“阿婼“然后停顿了一刻继续:“你要离开可以,但是阿漓必须留下,镇国剑既认阿漓为主,他就必须担起守护皇族的责任!”
“做梦!”江婼厉声道,“太羲剑既认我儿为主,以后就守护我儿即可。今日我定要带他离开!”
“阿婼,别逼我…”
“就凭你?”江婼冷笑一声,突然清喝:“素心!”
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破空而来,悬停在她身前。萧砚面色大变:“素心剑不是被你封印起来了吗?”
江婼颤抖的指尖轻抚剑身,白玉般的剑刃映出她决绝的眉眼。当她握紧剑柄的刹那,素心剑迸发出刺目寒光,一人一剑竟在千军万马前撑开一片凛冽剑域。
“拦住她!”萧砚的怒吼声中,黑甲卫如潮水般涌上。江婼白衣翻飞,剑光如雪,在铁甲洪流中劈开一道刺目的白痕。
众人眼前,江婼与千军万马对峙的画面突然扭曲。萧砚拔剑而出,几招之间就将江婼击倒在地。萧辰安瞳孔骤缩:“不对…这不是真的!”
当萧砚的剑锋即将刺向江婼时,萧辰安太羲剑出如龙,一个闪身挡在江婼身前。剑光划过,却只斩到一片虚影。电光火石间,身后的“江婼“突然暴起,寒芒直取萧辰安后心!
“铛——”
萧辰安持剑翻身太羲剑架住那致命一击,云笙的无问剑则稳稳抵在“江婼”咽喉处。紫烟缭绕间,伪装褪去,露出魇妖那张妖艳的脸。
“你们…怎么发现的?”魇妖不甘地咬牙。
萧辰安剑锋轻颤:“你连她万分之一的神韵都模仿不来。说!萧君宜在哪?”
洛茗方等人围上前来:“少装糊涂!就是你将他困在梦境里!”
魇妖在剑锋下瑟缩:“我真的不知道…他的记忆被分割成碎片,我也找不到真正的他藏在哪…”
就在这时,一直呆立的看着这一切的少年萧君宜突然抱头蹲下,痛苦地蜷缩起来。众人目光被吸引的刹那,魇妖化作紫雾挣脱,直扑少年而去:“原来你在这儿!”
一道素白身影倏然而至,一掌击退魇妖,将少年护在怀中。紫雾散尽,少年身形渐长,竟化作了真正的萧君宜!
另一边,萧辰安剑势如虹,洛茗方与无双左右夹击,转眼便将魇妖制服。孟循之祭出锁妖囊,紫衣魇妖在尖叫声中被收入囊中。
小浔催动神农鼎,青光流转间,众人已回到现实世界。晨光透过窗棂,为室内镀上一层金边。小浔则用神农鼎将昏迷中的萧君宜唤醒,萧君宜悠悠转醒望着屋内的几人。而更令人震惊的是,那道救下萧君宜的白影,此刻也真切地站在众人面前。
另一边,云笙则红着眼眶呆呆的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容,泪水夺眶而出:“阿…阿姐?真的是你吗?”
白衣女子眼中同样泪光盈盈,轻轻点头:“阿笙,是我。”
小浔不可置信地轻呼:“云栀姐姐…”
云笙再也抑制不住,扑进女子怀中痛哭:“你去哪了…这些年我找遍整个山底…”
殿外忽然传来喧哗声,萧辰安示意众人先行查看。临出门前,他回头望了眼相拥而泣的姐妹,轻轻带上了房门。
晨光中,这对分别多年的姐妹紧紧相拥。云笙的泪水浸湿了云栀的衣襟,而云栀抚摸着妹妹长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窗外,一树桃花被晨风吹落,纷纷扬扬,恍若当年她们还在望山村时。
众人刚走到殿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只见一个锦衣少年正与守门的太监推搡着,嘴里不住叫嚷:“让开!本殿下要进去探望皇兄!”
守门太监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三殿下恕罪,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惊扰太子殿下静养…”
“放肆!”那少年——正是三皇子萧淙——抬脚就要踹人,“信不信我让母妃治你们…”
“你要治谁的罪?”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殿内传来。萧君宜在洛茗方的搀扶下缓步而出,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凤眸中的威严却让萧淙瞬间僵在原地。
“太、太子哥哥…”萧淙的气势顿时萎靡下来,声音都低了八度,“您醒了啊…”
萧君宜冷冷一笑:“怎么,本宫醒了,你很失望?”
“不敢不敢!”萧淙慌忙摆手,额头都沁出了冷汗。
“那就回去告诉你母妃,”萧君宜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就说本宫已经无恙,'多谢'她这段时日的'关照'了。”
“是是是,我这就去…”萧淙如蒙大赦,转身时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狼狈地小跑着离开了。
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洛茗方忍不住笑道:“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怕你。”
萧君宜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当年父皇还没被柳贵妃蛊惑时,本宫可没少教训他。”说着,他下意识看了眼萧辰安,见对方神色如常,这才稍稍安心。
“打得好!”无双叉腰哼道,“这种纨绔子弟,就该好好管教,不然迟早变成柳连轩那样的祸害。”
萧君宜微微颔首,对众人道:“诸位辛苦一夜,先去偏殿歇息吧。”
阳光洒在回廊上,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萧淙慌不择路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宫墙拐角,只余下一串仓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众人来到偏殿落座后,洛茗方忍不住问道:“表哥,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萧君宜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我回宫后不久,柳连轩便也赶回来了。他回来后向父皇告状,说在秘境中本已快要擒获飞龙,却因我阻拦而功亏一篑。”他苦笑一声,“父皇震怒之下,将我身边的亲卫尽数下狱,对我还赐了杖刑…无论我如何解释,他都听不进去。”
茶盏被重重搁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萧君宜继续道:“受刑后我被幽禁宫中,谁知夜间那魇妖便潜入我的梦境…”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若非云栀姑娘相救,恐怕我至今仍被困在梦魇之中。”
“那位云栀姑娘…”无双好奇地追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从秘境离开时,本欲与你们告别,却接到外祖急信。”萧君宜回忆道,“我们便连夜离开了苍氲山,在山脚下发现了昏迷的云栀姑娘和她师父。当时她虽气息奄奄,却仍死死护着师父…”他眼中浮现几分敬意,“我将她们带回宫中救治,她便暂住我宫中密室。那夜她感知到魇妖入侵,于是便也入梦相救,将我梦中的记忆分成碎片让我藏在其中一段,躲避魇妖的寻找。”
洛茗方惊讶道:“她竟能将记忆分割?”
小浔若有所思:“是天巫族的入梦术。”
萧君宜点头:“云栀姑娘确实是天巫。”
无双疑惑询问:“云栀不是笙笙的姐姐吗?怎么会是天巫族。”
见众人疑惑,小浔解释道:“云栀姐姐当年从登仙路上坠落失踪,笙笙寻她多年未果…不料成为天巫。”
“她那位师父…”倾川敏锐地察觉关键,“会不会与此有关?”
萧君宜颔首:“那位师父至今仍在密室昏迷不醒。”他望向殿外,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这其中缘由,恐怕只有等她们姐妹叙完旧,才能知晓了。”
偏殿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茶香袅袅升起的声音。每个人心中都盘旋着无数疑问,却又默契地保持着沉默,给那对久别重逢的姐妹留出独处的时间。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知更鸟轻轻啼叫,仿佛也在诉说这段离奇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