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拐角的楼道内,落荒而逃的花允星两人撞上了先他们一步出来的江遇怀和闻钰。
闻钰扶着墙平复呼吸:“我靠,差点窒息了。”
江遇怀站在高他一级的台阶上,道:“对不住,少爷,特殊情况只能这样了。”
闻钰没理他。
缓了片刻,花允星抹了把脸,笑道:
“我们来得太不巧了。”
杨琛点点头:“早知道等群里有回复了再来。”
闻钰的视线在周围几人脸上巡梭了遍,忽然道:“我没看错吧?你们刚刚也看到了吧?他们两个、两个竟然......”
他犹犹豫豫的话音中,另外三人纷纷朝他转过来,脸上神情都颇有些一言难尽。
闻钰总觉得在那三道视线中看出一些对自己的鄙夷:“?”
“少爷。”
江遇怀忽然出声道,“你别告诉我,你平时真一点没看透。”
“?”闻钰有些懵逼:“看透什么?”
“......”
短暂沉默后,江遇怀看着他的视线难得带上一抹关爱,“我说小段对徐莯有意思,你信不信?”
“你嘴里的东西我不......等等。”
因为震惊,闻钰嘴巴逐渐张成一个大大的“o”,他环视一圈,见花允星和杨琛听见这话脸上一点没异议的意思,脑内结合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终于后知后觉。
一直被先入为主代入这两人是不分彼此的好朋友,其实徐莯和段君珩本质上还是一个O和一个A,这一O一A天天黏在一起那关系会如何发展应该都心知肚明才对啊。
想到这,闻钰敛着眉只感叹自己真是蠢笨,一时双唇都抿紧了,难得能如此沉默下来一个字都没再说。
极短时间内,他脸上堪堪上演了出情感复杂转变的大戏,江遇怀多看了两眼,实在没忍住低笑出声:
“哈哈哈,少爷,你进军演艺界吧,会红的。”
闻钰没理他此刻的调侃,独自沉吟数秒便接受了件事。
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从一开始球场上段君珩那个笑容,再到后来赠送的手环,就连KTV那真心话大冒险时的反应......每一步,都可以说一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无言之后,闻钰神色也和缓下来,他捏着下颌道:
“那段学弟怎么不直接......唔唔(表白)?”
门后突然转出一道修长身影,江遇怀大步一跨来到闻钰身边再次飞速抬手将他的嘴死死捂住,堵住了闻钰之后的话。
等到看清来人只是言钦后,江遇怀、杨琛、花允星才齐齐松了口气。
唯独刚在门口站定的言钦在几道明显防备的视线下拧起眉,语调不解:“怎么了?”
“没事。”江遇怀找补:“你怎么过来了?”
言钦:“李哥让我出来喊你们。”
“哦哦哦,那走吧,现在就回去。”
于是几人只把前面的话题搁置到一边,起身沿着来时的路再次朝徐莯的病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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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少爷别生气嘛,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吗?”
“那你不可以喊我一声吗?老这么背后偷袭,真差点给我送走了。”
一直到病房门口,闻钰和江遇怀两人争论的声音还没停息。
江遇怀自知理亏,态度十分端正:
“那不是来不及了吗?别气啊,大不了我也让你捂回来呗?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闻钰只白了他一眼:“不要。”
病房内,徐莯、段君珩以及李子三人正吃着早餐。
徐莯小口喝着依旧滚烫的白米粥,视线幽幽瞥向李子碗中那块土豆煎饼。
李子莞尔:“太油了这个,医生刚还交代过让你这段时间先吃清淡一点。”
徐莯简直欲哭无泪。
好在这房间只有徐莯这一床病患,所以空间足够大,一群人围床排排坐着吃早餐也不算什么问题。
凄凄惨惨被迫吃完一大碗清淡白米粥的徐莯在第五次看着花允星咬下那根看起来十分酥脆的油条时,终于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
“花花......你又不吃甜豆腐脑了?”
花允星:“......”
杨琛:“......”
“甜豆腐脑?”李子闻言一愣,“给我们的菜单上有这个吗?”
杨琛赶忙将自己手里剩下的那大半个茶叶蛋全部塞进李子嘴里:“有的有的,只是你忘记了。来来来,哥你多吃点鸡蛋哈,对身体好。”
可怜李子还没来得及“唔唔”两声就差点被自己的亲亲对象塞到背过气去。
屋内视线乱飞,除了不知情的言钦和李子,另外几人心里都藏着小九九。
段君珩对那几道探究的目光始终视若无睹,自顾自吃着手里的拌粉。
“你们......哎呦,你干嘛?”闻钰捂着自己的脑门凶巴巴瞪着江遇怀,他终于意识到这人原来真的是故意非要从背后偷袭自己的。
“蚊子。”哪知江遇怀一点也不心虚。
“现在是一月份!”闻钰本就还纠结前面的事,再被江遇怀这么一拍,当下猛地拽住他领口将人朝自己跟前带。
江遇怀不疾不徐,又咬了一口手抓饼:“离这么近是想亲我吗少爷?”
“我亲你妹!”
“行,年后带来给你亲。”
“......”
闻钰死死拽着人领口,暴怒中一只手甚至掐上了江遇怀的脖颈。
江遇怀也不急,只在对面人的举动中将自己手中的手抓饼朝上高举,避免被战火波及。
对比昨晚的沉寂,病房内忽然多了些许吵嚷的人声。
其余人非常默契地坐在一旁看戏。
唯独段君珩收拾好餐盒,将垃圾顺手提起,道:“我先去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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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已经是正午十二点。
苍穹上的金辉暖融融照耀在身上,拐上路口后,面对车辆疾驰的大道,徐莯不得不掩紧了脸上的口罩。
几人打了两辆车回学校。
下车后,一群人再次结伴去了常去的那家小饭馆。
徐莯这段时间一到饭点就烦躁,不仅平时喜欢的菜品都碰不了,今天更是要被迫自己单点两道清淡小菜,此时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心力交瘁。
恰好一向热情的老板娘又为此特意交代了厨房,因此上桌后那两道菜更是清淡到几乎看不见一点油光。
徐莯:“......倒也不必。”
段君珩正给他盛着汤,闻言,口中下意识哄道:“忍一下徐莯哥,等好了再带你来。”
徐莯焉巴巴的,只有气无力回:“好哦。”
段君珩失笑着将盛好的汤搁到他面前:“乖。”
两人旁边的闻钰正好夹了一颗糖醋鹌鹑蛋,结果措不及防听见段君珩这堪称宠溺的一声“乖”,当下一个手抖,那鹌鹑蛋便不翼而飞。
低头一看,原来是顺着桌面上的轨迹直直朝对面的江遇怀滚了过去。
江遇怀正埋头啃着排骨,当下也没细看,只知道那飞速滚来的黑乎乎的东西又小又圆。
一时间,江遇怀只得快速直起身躲避,又下意识敞开了双腿,那鹌鹑蛋就顺着这空隙直直砸向地面,触底时甚至还反弹了好几下。
江遇怀给震得连嘴里的排骨都忘了嚼:“吃饭还要丢雷呢?少爷?”
闻钰死死捂住脸:“对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目睹了全程的杨琛侧着身差点笑到背过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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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结束后。
X大学子终于陆陆续续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寒假。
徐莯早早定了动车票,在宿舍收拾好行李就等着段君珩表示哪天能出发。
终于在假期第二天,两人确定了于翌日清早一块儿打车前往动车站回B城。
毕竟都要回去,想到这路上也能有个伴,在段君珩提出想要和自己一起回去时,徐莯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杨琛几人早就在刚放假那天一早就兴冲冲提着行李率先回家,等到徐莯拉上行李箱出门时,宿舍内只剩下明明家最近却总是最晚走的花允星。
两人简短道别过后,徐莯下楼就碰见已经在宿舍楼下等待他的段君珩。
放假回家的高峰期,动车站里人头攒动。
徐莯身上只背了个包,行李箱早在见到段君珩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人自然地揽了过去。
“徐莯哥,徐莯哥。”
段君珩推着一黑一白两个大行李箱,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回头朝徐莯招着手:“这里。”
徐莯莞尔,快步朝人走过去:“你一个人拿两个行李箱真的不累吗?”
“不累。”段君珩摇摇头,示意徐莯看向行李箱底下的滚轮,“这不是有主力吗?”
上车后,两人在车厢上找到属于自己的座位。
巧的是他们这节车厢几乎全都是返乡的大学生,一上车大家都默契地带上了耳机,即便有人说话也都只是互相贴着咬耳朵。
周遭安静极了,这气氛甚至连乘务员进来时都愣了片刻。
“徐莯哥。”
徐莯的座位靠窗,他正扭头欣赏着窗外的景色,只留给身后人一颗饱满的后脑勺。
段君珩见他没反应,只好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莯这才回过头。
他朝段君珩挑了个眉,摘下一边耳机轻声问:“怎么了?”
段君珩先是指了指他手上的耳机,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徐莯见状顿了两秒,了然问道:
“没带?”
段君珩点头如捣蒜,然后不给徐莯反应的时间又露出一副纯情无害、与世无争、我很乖我只是想要个耳机听听音乐的**裸的让人根本不忍心拒绝的小表情:
“我的耳朵好寂寞......它现在在和我说它好难受,急需几首小歌来安慰一下才行。”
“?”徐莯哭笑不得,把手里捏着的半边耳机在外套上抹了两把才递给他,接着只说了一句话:“听话,少和江遇怀学这门语言艺术。”
......
远隔两地毫不知情的江遇怀此刻正穿着身老头睡衣、端着个泡了茶叶的保温杯坐在家里的麻将桌上,手中才下出一张“八筒”,就急急扭头对着身边人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喷嚏。
恰好,那人是他脾气一贯有些爆的妈妈。
于是到家不过第四天,头天还母慈子孝的江遇怀喜提两个无情大巴掌。
江遇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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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B城的路途挺远,徐莯和段君珩两人需要在车上度过将近七个小时。
起初都还显得挺兴奋,但两个小时后他们就和车厢内其余人一样焉了下去,一节车厢里就这么人传人般昏睡了一片的大学生。
两人都带着眼罩遮光,段君珩仰靠在坐背上,睡姿非常端正。徐莯睡着睡着,不知何时顺势枕上了他的肩膀。
这一觉两个人都睡了挺久,因为一直枕在段君珩肩膀上的原因,起身时徐莯的脖子还有些不舒服。
将近半天的路程,除去睡了将近一半的时间,两人中途还扒拉了几口饭以及去了两三次厕所。
下车那一刻,徐莯感受到四周笼罩着B城熟悉又久违的空气,他替段君珩拉紧了领口拉链,两人出站后才发现外面原来已经下起了小雪。
久违的雪景,白茫茫在天地铺了薄薄一层。
雪花落在身上融化后,衣服上就有了一小块湿漉漉浸开的水痕。
“下雪了。”
徐莯抬手接了几片雪在红润的掌心。
“嗯,下雪了。”
段君珩忽然翻出一早藏在兜里的手套,替他把掌心融化的水渍仔细擦干后又亲自为他戴上:“手这么凉,戴上再玩。”
徐莯看着这如魔术般的行为,面上一瞬闪过些不好意思的神色,随即又在段君珩那无比坦然的视线中镇定过来,表情难掩惊喜:“什么时候准备的?”
“大概半个月前?”段君珩含笑回答,“提前给你准备的玩雪装备,戴好,别又生病了。”
“玩雪装备?”徐莯笑着看他,忽然变得大胆起来玩笑道,“要是没下雪呢?那不就没办法拿出来给我了?”
“不会。”段君珩摇摇头,“就当一个小小的新年礼物也行。”
徐莯一顿:“又是礼物?”
“又是礼物。”
段君珩就怕他又推脱,补上一句,“徐莯哥在学校那么照顾我,我偶尔准备些小东西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应该没问题吧?”
或许是他说这话的神情太让人动容,也或许是这种氛围下徐莯不想因为自己的拒绝冷了那颗如此炙热的心。
所以徐莯只小幅度点点头,顺着段君珩的话接道:
“行吧,那就当犒劳一下平时照顾你的我。我收下了,谢谢你,君珩。”
“嘘。”段君珩闻言作势要上手捂徐莯的嘴,“答应我的,你又忘记了。”
徐莯一怔:“啊?”
段君珩默了几秒,看着那双黑亮的眸,缓缓道:
“我说过,不要徐莯哥和我说谢谢......我们的关系不需要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