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一个从八年前就开始精心构建的、以冯泽的血肉与灵魂为核心燃料,用以铸就神座的……
永恒祭坛。
轰——!
真相炸裂的瞬间,并非来自外界的轰鸣,而是冯泽体内法则基点的彻底崩塌!
那枚刚刚还与他血脉相连、作为104号城新心脏的“五行基点”晶体,在映射出最后一道属于过去的残酷画面后,终于承受不住这横跨八年的因果重压,化作了漫天纷飞的、致命的光屑。
元气倒流!
一股无法抗拒的、饥渴的吞噬之力,自脚下那庞大无比的五环工事中疯狂涌来。
这座刚刚还在他掌控下行使神迹的城池,在失去核心基点后,竟本能地开始反向抽取他的生命力,以维持自身那摇摇欲坠的法则闭锁!
“呃啊……”
剧痛,远胜之前任何一次法则反噬。
如果说之前是钢针穿刺,那此刻就是整座城市的金属骨架都在碾磨他的血肉与灵魂。
他体内的生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脚下的“牢笼”抽干。
城内,那些刚刚还因得到生命精华灌溉而葱郁翠绿的植物,在这一刻,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叶片以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速度迅速卷曲、枯黄、化为飞灰。
“叽咕!”
一声凄厉的尖叫,一道小小的灰色影子闪电般冲来,是始终守在旁边的咕碌。
这只杂运补兽通体炸毛,它用尽全力咬住冯泽那被血浸透的战袍衣角,拼命地向着殿后方——那通往地下避难所的方向拖拽,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催促的呜咽。
然而,冯泽的身体沉重如山,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混乱之中,一道水蓝色的身影动了。
是沈知岸!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决绝,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冯泽身上,他竟猛地扑向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闪烁着致命光芒的晶体碎片,试图抢夺这蕴含着王级法则本源的至宝!
然而,他的指尖还未触及那冰冷的光屑——
一道血色的残影,以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自祁旻森的袖中爆射而出。
不是藤蔓,而是一根凝实到极致的、仿佛由鲜血琉璃铸就的尖刺!
“不……”
沈知岸的瞳孔骤然紧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噗嗤!
血光穿膝而过,没有丝毫停顿。
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沈知岸的双腿自膝盖以下,被那道血刺齐根绞断!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整个人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不等他挣扎,数根粗壮的血色藤蔓便破土而出,如同捕食的巨蟒,将他死死捆缚,高高吊起,然后毫不留情地,朝着远处一个因地基沉降而形成的深坑,狠狠地扔了进去!
“啊——!”
回荡在深坑中的惨叫,很快便被黑暗彻底吞没。
从始至终,祁旻森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那双猩红的、凝聚着风暴的眼眸,只死死地盯着冯泽,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他伸出手,似乎想像之前那样,再次将这个摇摇欲坠的神明拥入怀中,用自己的生命力去填补那崩坏的缺口。
“别过来。”
三个字,沙哑,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冯泽缓缓抬起头,那双暗紫色的瞳孔里,所有的锋芒、所有的漠然,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死寂般的、看透一切的平静。
他的右手,那柄刚刚还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工律裁决剑,第一次,调转了方向。
剑尖轻颤,却无比稳定地,抵在了祁旻森的喉结之上。
冰冷的剑锋,瞬间刺破了那层薄薄的皮肤,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暗紫色的剑身缓缓滑落,像是开在绝境中的一朵罪恶之花。
这是冯泽平生第一次,将剑对准了他。
“这座城……”冯泽盯着那双倒映着自己苍白面容的疯狂眼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是你为我准备的,金属棺材吗?”
祁旻森的身体,因这句话而剧烈地一震。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那双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的疯狂与占有欲,第一次被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恐慌的绝望所取代。
但他没有后退,更没有辩解。
在冯泽骤然收缩的瞳孔中,祁旻森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法则都为之凝滞的动作。
他抬起那只布满狰狞伤疤的左手,主动地、死死地,握住了那截抵在自己喉间的、锋利无匹的剑刃!
嗤啦——
血肉被割开的声音,刺耳得令人牙酸。
暗紫色的裁决剑气,带着剥离一切物质属性的霸道法则,疯狂地侵入他的掌心,试图将他的血肉、骨骼,乃至体内的木系本源,都彻底分解为最原始的粒子。
可祁旻森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只是将剑刃握得更紧,任由鲜血淋漓,将那冰冷的剑身染得温热。
“是。”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坦然。
“八年前,在你心口埋下‘基点种子’的人,是我。”
“让你冥冥中被牵引,选择104号死城的人,是我。”
“合城为笼,炼骨为金……将你与这座城,与我的生命源泉,永久锁死在一起……”他看着冯泽眼中那抹终于浮现的、裂痕般的痛楚,嘴角竟扯出一抹凄厉而满足的微笑,“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他承认了。
承认了这场长达八年、以爱为名的,最极致的囚禁。
然而,下一瞬,他话锋一转,那疯狂的笑意里,染上了一抹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自毁般的苦涩。
“可是冯泽,我算错了一件事……”
他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柄正吞噬着他掌心血肉的工律裁决剑。
“我没想到,你能进化出‘裁决’。我更没想到,你的‘裁决’,会反向吞噬一切靠近你的生机……包括作为木系王级核心的我。”
他猛地向前一步,任由剑尖更深地刺入喉咙。
“现在,我的生命源泉被你的剑气剥离,你的法则基点被我的布局锁死。我们……已经形成了一命相抵的死结。”
“我离不开你,你也杀不掉我。因为杀了我,”祁旻森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癫狂的、殉道者般的温柔,“你也一样会死。”
谁也无法离开谁。
这便是他布下的迷局,最终演变成的、连他自己都无法挣脱的死结。
大殿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冯泽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掌心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他眼中那不加掩饰的疯狂与绝望,看着那从喉间流淌而下、染红了他胸襟的鲜血。
许久。
久到连殿外的风声都已停歇。
冯泽握着剑的手,那因用力而绷紧的指节,缓缓地,松开了。
工律裁决剑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最终,还是被他一寸寸地,收了回来。
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这场骗局,而是输给了那双不躲不避、任他宰割的、疯狂的眼睛。
“五行祖地……”
冯泽闭上眼,吐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认命。
再次睁眼时,他那双暗紫色的瞳孔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沉。
他向前一步,贴近了祁旻森。
在对方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眸中,冯泽低下头,在那只沾满了鲜血与污泥、伤痕累累的左手手背上,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冰冷的、如同印记般的吻。
那是一个宣告,也是一次接纳。
“那就一起去。”
他抬起头,直视着祁旻森的眼睛,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低声宣布:
“一起去找到活路。或者……一起死在那里。”
随着冯泽这句话的落下,他胸口那些碎裂的、悬浮在空中的晶体碎片,仿佛得到了最终的指令,猛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光芒在两人面前汇聚、撕裂,竟在虚空中硬生生开启了一道扭曲的、通往未知空间的光门。
门后,是深邃无垠的黑暗,以及一阵阵原始、狂暴、仿佛能吞噬一切的五行元气的咆哮。
尘海走廊的尽头,祖地之门,开了。
冯泽没有丝毫犹豫,收回工律裁决剑,转身,率先向光门走去。
祁旻森怔怔地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冰冷的吻痕,感受着那残留的、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触感。
下一秒,他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与冯泽并肩而立,一同踏入了那片未知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在两人身影消失于光门的瞬间,身后那座庞大的104号城,那刚刚还固若金汤的五环防护罩,其表面,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了一道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