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息,霸道,纯粹,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它们并非为了探索或谈判,而是带着明确的审判与掠夺意图。
轰隆隆——!
地平线的尽头,尘暴被粗暴地撕开,十二辆狰狞的重型装甲车组成的钢铁洪流,如同出闸的凶兽,碾碎沿途的一切,直扑104号城那刚刚闭合不久的五环屏障。
为首的,正是黑砾联合体的首领,金系高阶行者赫连绝。
他站在指挥车的顶端,脸上满是贪婪与势在必得的狂热:“冯泽!交出裴野留下的‘断律金印’!那是属于中央工署的财产,不是你一个废城领主能染指的!”
他身后,上百名精锐战士从车上跃下,手中的能量武器纷纷充能,幽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天色下汇成一片死亡的矩阵。
城墙之上,顾芦笙看得目眦欲裂,刚想下令启动最高防御,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肩膀。
是冯泽。
他不知何时已挣脱了祁旻森的怀抱,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城门顶端的垛口之上。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双浸染着暗紫色的眼眸,冷漠地注视着下方那支气势汹汹的装甲车阵。
“城主!”顾芦笙急道,“他们火力太猛,硬碰硬的话……”
冯泽没有回应。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他并未踏在坚实的城墙上,而是踏入了虚空。
就在他落足的瞬间,脚下那原本无形的五环屏障,骤然显性化,一道泛着冷冽银光的弧形屏障随着他的步履自动向前延伸,如同一条通往天际的君王之路,将他稳稳托住。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抬手,只是那么居高临下地站着,目光如同扫描般,锁定了下方每一辆装甲车。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如同造物主审视劣质造物般的绝对漠然。
“放肆!给我轰开那层乌龟壳!”赫连绝被那眼神刺得心头火起,厉声咆哮。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嗤!嗤!嗤!
尖锐刺耳的撕裂声骤然响起!
那面光滑如镜的冷银屏障之上,毫无征兆地爆射出上百根锋利无比的金属倒钩!
它们如同活物般精准地找到了所有装甲车那厚达半米的防弹轮胎,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瞬间刺穿、锁死!
不等车内的驾驶员做出任何反应,一股恐怖的巨力便从倒钩上传来!
嘎吱——!
重达数十吨的装甲车,如同被无形巨手抓住的玩具,在一片金属扭曲的哀鸣声中,被强行拖拽着,不受控制地滑向城墙根基!
“不!快停下!”赫连绝惊骇欲绝。
但一切都晚了。
在104号城的护城河底部,那并非是水,而是冯泽在建城之初就布下的、由无数微型金属颗粒构成的流沙层。
此刻,这片死亡陷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猛然翻涌起来。
轰隆!轰隆!
十二辆装甲车,连同上面那上百名精锐战士,在一片绝望的惨嚎中,被硬生生拖入了流沙层。
那致命的金属颗粒瞬间淹没了他们的口鼻,灌满了装甲的每一丝缝隙,仅仅三息之后,一切喧嚣便归于沉寂。
护城河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冯泽漠然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碾死了几只碍眼的虫子。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撕裂云层,以雷霆之势从天而降。
“大胆冯泽!竟敢公然屠戮中央巡查队!”
一个身着暗金色华丽战甲的身影悬停在半空,他手中托着一枚铭刻着复杂律法的方形令牌,威严的声音如同滚雷般炸响。
裁决官甲!
他看都未看下方被吞噬的赫连绝一眼,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冯泽,高举起手中的令牌。
“我以中央工署之名,颁布‘废止令’!剥夺104号城所有金系权柄,即刻生效!”
嗡——!
令牌光芒大盛,一股至高无上的、源自人类最高权力机构的法则之力轰然降下,试图强行切断冯泽与104号城之间的金系源能链接!
这是律法层面的降维打击!
任何依附于中央工署体系的异能者,都无法抵抗这种权限的剥夺。
一瞬间,104号城那刚刚稳固的五环工事,其内部的金系元气开始剧烈震荡,仿佛随时都会被抽离、瘫痪。
冯泽的脸色,也因此变得更加苍白。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王级强者低头的“废止令”,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敬畏,反而闪过一抹极深的、冰冷的嘲讽。
他终于抬起了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握住了那柄始终插在虚空中的工律裁决剑的剑柄。
没有拔出。
仅仅是握住。
霎时间,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暗紫色剑影,自他体内一闪而逝,如同掠过水面的涟漪,瞬间扫过了半空中的裁决官甲。
下一刻,令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裁决官甲身上那件由最顶尖科技与稀有金属打造的、象征着无上权柄的暗金色战甲,仿佛经历了一万年的风化,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金属光泽!
紧接着,它就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头盔开始,一寸寸地……分解、剥离、风化!
化作了漫天金色的粉末,簌簌而下!
“不……我的裁决甲……这不可能!”
裁决官甲脸上的威严与傲慢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内的金系本源,连同身体里所有微量的金属元素,都被那道剑影强行剥离了!
失去了战甲的悬浮动力,失去了身为金系强者的力量,他变成了一个最普通的凡人。
“啊——!”
在一声短促的尖叫中,曾经高高在上的裁决官,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百米高空笔直地坠落下去。
噗通!
他精准地、脸朝下地,砸进了城外那片刚刚因吸收了大量血肉而变得泥泞不堪的淤泥之中,溅起一捧肮脏的污血。
一剑未出,废掉一名裁决官。
这超越理解的恐怖手段,让另外两名刚刚抵达、隐藏在云层中的裁决官气息猛地一滞,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城内,无数幸存者透过光幕看到这一幕,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山呼海啸!
然而,行使这神迹般的权柄,代价是巨大的。
“噗。”
又一口带着金色碎屑的淤血从冯泽唇角溢出。
他强行篡改了“金属”这一物质的基本属性,将其从“存在”扭曲为“不存在”,这种对世界底层规则的粗暴干涉,引发了恐怖的法则反噬。
他只觉得浑身的骨骼都在哀鸣,皮肤之下,无数毛细血管破裂,一粒粒细密的血珠不受控制地渗透出来,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
身体一软,他几乎要从半空中栽倒。
就在这时,一双戴着白手套的手,从他身后伸出,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
祁旻森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疯狂。
他迅速撤去了右手的白手套,露出那只布满狰狞伤疤、却又莹白如玉的手掌。
掌心之中,一团碧绿色的、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粘稠液体迅速汇聚。
没有丝毫犹豫,祁旻森将这只手,重重地按在了冯泽后心脊椎的位置——那里,正是与整座城池链接最紧密的基点。
“呃!”
祁旻森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股狂暴的法则反噬之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他的手掌疯狂涌入!
他掌心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金属化的规则之力反向侵蚀,烧灼出一片焦黑的烙印,滋滋作响。
他竟是在强行替冯泽分担这足以致命的规则重压!
一股精纯的生命源能,也随之渡入冯泽体内,暂时压制住了他即将崩溃的伤势。
冯泽虚弱地向后靠去,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祁旻森的肩头。
他抬起那只因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尖无意识地,勾住了一缕祁旻森因催动本源而垂落至肩头的霜白长发。
他感受着背后那源源不断传来的生命力,以及那股哪怕被法则烧灼也毫不退缩的偏执意志,那双紫色的瞳孔中,冰冷的锋芒缓缓敛去,化为一抹深沉的、认命般的平静。
他侧过头,冰冷的唇瓣几乎贴在了祁旻森的耳廓上,用沙哑的、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下达了指令:
“格杀。”
祁旻森的身体,因这两个字而微微一颤。
下一秒,他眼中的猩红光芒暴涨到极致!
“遵命,我的城主。”
咻咻咻——!
应答声中,无数条血色的生缚之络自他体内爆射而出,化为漫天狂舞的血藤!
它们没有去攻击那两个躲在云层中瑟瑟发抖的裁决官,而是精准地,刺入了下方那片吞噬了黑砾联合体的流沙层!
咕嘟!咕嘟!
流沙层剧烈沸腾,那些刚刚被吞噬的入侵者的尸骸、装甲车的残骸,在血藤面前,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在三息之内,被彻底分解、吸收、转化!
浓郁的生命精华顺着血藤倒灌回城内,自动流向那些刚刚开辟出的田垄。
一场血腥的杀戮,竟在转瞬间,变成了一场最高效的、为全城种田提供养料的“施肥”作业。
看着那两个在云层中因恐惧而气息紊乱的裁-权者,冯泽靠在祁旻森耳边,用一种宣告般的、平静的语气,再次低声道:
“从今天起,104号城,不承认任何外部律法。”
这是承诺,也是宣战。
祁旻森嘴角的笑意,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满足的弧度。
他心念一动,冷银色的屏障缓缓闭合,将外界的一切窥探与敌意,彻底隔绝。
就在屏障合拢的最后一刹那——
唧——!!
一声凄厉无比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共鸣声,毫无征兆地从城中心那棵作为心脏的世界树上传来!
冯泽脸色骤变!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枚刚刚凝聚成形、与他血脉相连的“五行基点”晶体,竟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正以一种不可逆的趋势,大面积地……碎裂!
这不是简单的碎裂!
他瞳孔骤缩,惊骇地发现,那每一块即将剥落的晶体碎片,其光滑的断面上,都清晰地映射出了一幕幕他从未见过的、属于过去的画面。
画面中,一个年幼的、满身血污的祁旻森,正跪在一片废墟之中,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一枚闪烁着微光的“种子”,悄悄埋入一个昏迷的金发男人——八年前,被异兽重创的冯泽——的心口。
另一块碎片中,祁旻森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中捏着104号死城的图纸,他的脸上,是与此刻如出一辙的、温柔而疯狂的微笑,口中喃喃自语:“……合城为笼,炼骨为金……”
所有的碎片,所有的谎言,所有的布局,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真相。
这座城,从来就不是什么单纯的绿洲。
它是一个从八年前就开始精心构建的、以冯泽的血肉与灵魂为核心燃料,用以铸就神座的……
永恒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