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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比试

婢女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护膝。还有一封字条:稳马慎行。

表哥探头看了一眼,扬眉笑:“裴凛对你这个徒弟倒是有心。”

苏沅心头有几分复杂,旁人尚且都对自己如此。母亲却全然不管自己过程如何辛苦,她只要一个完美的结果。

马球赛当日,苏窈并未现身看台,可她早暗中安排好了人对付苏沅——承德将军的长女。

场上交锋,苏沅接连受挫,几番被对方截球冲撞,终究一个不稳,自马背上重重摔落。

杨复在看台嗑着瓜子幸灾乐祸。本就是他几番纠缠,哄着苏沅来赴这场赛事,这随便一哄,她就来了。苏窈说得果然没错,她就是假正经,装清高。看她一脸泥,模样狼狈,还真是有别样的趣味呢。

李蓁握杖上前接着击球,一杖挥出,险些擦着苏沅的面颊落下,这一击若是打实,便能毁了她的容颜。

一旁判官连忙高声喝止,击鞠比试,点到为止。

李蓁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苏沅,唇角噙着挑衅:“你私下笑话我生得粗悍像个男子,说天下男儿见了我,都只想同我结拜,不肯多看一眼。怎么,不敢应声?起来,继续比啊。”

苏沅疼得直出虚汗,缓缓撑着地面起身,道:“我从未说过这话,想来是有人在你面前搬弄是非。”

李蓁却哪里肯信,语气愈发刻薄:“是不是搬弄是非,你心里清楚。有其母必有其女,你母亲一心拿你当筹码攀附权贵,这般教养出来的人,嘴里能有几句真话?”

苏沅闻言,面露不悦:“比试便比试,啰啰嗦嗦是能让你多进一筹吗?”

李蓁反倒噎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下来,冷哼一声:“牙尖嘴利。既然你急着比,那我便成全你。”

她翻身上马,目光凌厉锁住苏沅:“上马!”

与苏沅同阵的女伴瞧得心头不平。李蓁一而再再而三针对苏沅,出手从不留余地,要么杆子故意打在她腰上,要么腿上。此刻又不问缘由肆意诘难,简直毫无教养。

她按捺不住,扬声开口:“李蓁,你得意什么,一会有你哭的。”

李蓁闻言斜睨过去,眉峰一挑,满是桀骜:“光凭你们几个绣花腿子就能赢我吗?输赢凭本事,可不是靠嘴上逞强。”

一旁另外两名同阵女伴催马靠近苏沅,语声温而坚定:“放心,有我们。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比赛。”

苏沅微微颔首,低声应道:“多谢二位。”说罢,她扶着马鞍,忍痛翻身上马。

李蓁一脸不屑,娘们就是婆婆妈妈。

比试继续,她本就自负,心底原只当这几个闺阁女子撑不了多久,可几番交锋下来,不得不承认她们骨子里确实藏着韧劲。

苏沅同三位同阵女伴配合得愈发默契,你来我往之间,转挡传接丝毫不乱。不过片刻,接连攻入三球。

待到鸣钟报时,比分落下,仍是李蓁一方胜了。

可场边的喝彩声,大半却涌向苏沅这边。方才几番传接配合利落漂亮,众人都看得明白,若非开局落了劣势,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同阵的女伴长长舒了口气,虽有遗憾,眼底却亮着光彩。

国公夫人望着马背上一身尘土的苏沅,眼中欣赏更甚。她当即吩咐身旁婢女快去传太医,为苏沅查验身上伤势,又侧头看向一旁的杨复,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杨复快步奔到苏沅身旁,目光发亮,全然不问她身上的伤痛,只兴奋道:“方才那一记传球太妙了!满场人都在看你。”

话音未落,秦湛几步上前,伸手一把将他搡开,语气讥诮:“哪里来的死狗,聒噪得很。”

杨复踉跄着退了两步,一时没反应来,待反应来,抬眼瞪着秦湛:“死狗?你是在说我吗?你一个小白脸,也敢这般辱我!”

秦湛直直看向杨复,声音压得不高,却字字锋利:“你几次三番邀约我表妹来打马球,原来早打算同你的红颜知己联手算计她。方才那一杖再偏半分,沅儿一张脸就要毁在李蓁手里,世子爷,你居心何在?”

杨复慌忙摆手:“不是!我没有这个心思,我当真不知道!”

秦湛抬了抬下巴,朝着不远处示意,“你又不知道了?你哪里会不知。你且往那边瞧瞧,苏窈与李蓁二人,此刻正凑在一处说笑呢。你不是跟我表妹说苏窈不来?”

杨复心头一跳,下意识转头望去。不远处的树荫下,苏窈侧着头同李蓁低声说笑,还朝着他挥手呢。

他只暗自焦灼,被他们看破了,往后再想寻机会整苏沅,可就不容易了。

“我与她们是认识,但凭这个便罗织罪名,未免太过牵强!”

苏沅方才摔伤的地方扯得她发疼,她抬眼看向杨复,“我表哥向来心直口快,你别往心里去。”

她从前只当杨复虽愚,尚有几分赤诚,此刻才看清,这人是又蠢又歹。偏生他是母亲看中之人,自己也只能压下不满。

得了苏沅这句圆场,杨复顿时神气起来,颐指气扬地看向秦湛:“还是沅儿明事理,我同她们本就没有瓜葛。”

苏沅连连朝秦湛递眼色示意他忍耐,可秦湛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手,上前伸手一搡,直推得杨复踉跄后退数步。

“什么东西,三番两次算计戏弄我表妹!我表妹不与你计较,你便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话音未落,秦湛与杨复已然扭打在一处,苏沅假意劝架,偷偷拧了杨复几下。

周遭一众贵女、仆从纷纷退后,探头探脑,凑在一旁看热闹,低声窃笑。

李蓁侧过头看向苏窈,眉梢微挑:“你瞧杨复这般动真格的模样,该不会,是当真看上你姐姐了吧?”

苏窈脸上的笑意一僵,故作不在意:“怎么可能,他不过是一时气上头罢了。”

秦母同国公夫人闲谈已毕,转头一瞧,见自家儿子正与人扭打在一处,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天都快要塌下来。

杨复与秦湛二人本在京中风评算不上好,今日当众斗殴,更是雪上加霜。

她二人强压下心头的焦灼,端着世家体面,上前分开二人。国公夫人又对着秦湛一侧的人敛衽一礼,“小儿顽劣,失礼于人,是我管教不周,还望海涵。”

秦湛这边的长辈也只得跟着赔礼:“是我家晚辈冲动莽撞,冒犯世子,该是我们赔不是。”

面上客客气气互相致歉,内里两边都互相瞧不上对方。

杨复挣开旁人的拉扯,仍不依不饶,抬袖捂着脸颊看向苏沅,语气带着委屈:“沅儿,你这表兄好生粗蛮,险些把我这张俊俏的脸给打毁了。”

秦湛一听,当即厉声驳斥:“沅儿也是你能叫的?”

眼见二人又要再起争执,两边长辈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将他们隔开,几番劝解才了了这场闹剧。

可惜,秦湛是个女子。看着她这般义无反顾护着自己的模样,有那么一瞬,苏沅竟生出一念:若是可以,她都想嫁了。

归程前,秦湛还特意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杨复,唇瓣无声比出两个字,骂他死狗。

苏沅瞧着她这副促狭模样,一时没忍住,咯咯笑出声来。

待笑罢,秦湛神色敛了几分,认真看向苏沅:“别听姨母的安排。往后便是嫁猪嫁狗,也万万不能嫁给杨复这等人。你难道就没有自己的主意吗?好不容易才从韩照那个火坑里脱身,怎么还要任由自己再跌进另一处火海?”

方才徐月同苏沅说,杨复似是对她有意,寻机会多同他往来。这番话,尽数落在了一旁秦湛耳中。

秦湛本就瞧不上杨复,听完,心里更是替苏沅捏了一把冷汗。

苏沅笑意慢慢淡了,垂眸静静思索。

她和徐氏本就没有血脉牵绊,又何必事事俯首帖耳、一味听从摆布?纵然有养育之恩,这么多年她顺着徐氏的心意,几度身陷险境,险些丢了性命,这份恩情,早就还清了。

秦湛接着说:“先前她要你嫁韩照那个疯子,如今又打算让你嫁给杨复这个傻子,你还真不挑啊?”

思来想去,苏沅吁了口气,无奈道:“我若是不为母亲争气,嫁个体面的好人家,她便要被苏窈的母亲压上一头。她素来争强好胜。那日她拉着我,说若是我不听话,便一同赴死,那一幕,你也是亲眼见过的。眼下我也不曾结识旁的男子,实在不知该往何处去。也不是没有品性尚可的人上门提亲,只是母亲总嫌对方门第低微,一概回绝了。再说我和杨复未必就能成,他同苏窈一向交好,于我,不过是戏耍罢了。”

秦湛十分笃定:“谁说不能呢?我看国公夫人对你十分满意,今日击鞠赛场之上,她不住向旁人夸赞你。今日这局,本就是为你设的。”

二人话还未说完,不远处便传来徐月的催促声,唤苏沅回去。

苏沅转头望向她,只觉徐月那张脸,好似戴着一张精致面具的假人,可怖得很。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秦湛,语声轻而坚定:“阿湛,我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