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昏黄的灯光晕染着漆黑到不见一柔情的天空。
亓邢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亓怀仁家离开的。
他一人独自走在空荡的人行道上,只有风声相伴。他脑中不断回荡着亓怀仁的话——
“她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的。
孩子,如果你那天乖乖回去,你盛姨就不回来质问我你去哪了,也就不会有失足去世这样的事发生了。”
“一切都是命啊——”
一切都是命啊。
我去尼玛的命!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亓怀仁干的,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以后乖乖听话,不要干出那些违背他的行为。他知道,他们都知道,所有的事情他们都知道。
但这有什么办法呢?
他和当年面对亓怀仁害死母亲时一样无能,一样没有办法反抗他,一样……
所有的事情都一样,似乎是上天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要他永远被困在亓怀仁这头怪物的阴影之下无法解脱。
明明一切都要好起来了……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难道沙了亓怀仁?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时候亓邢整个人一颤。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他刚刚离开的地方——那家还亮着黄色暗沉的灯光,一切都平静如常,看不出异样。
远远地望见一道黑色人影一闪而过。他天生散光,看到那团人影模模糊糊的,并不真切。
但不知为何,他忽然感到心下一沉。
他静静地看了两秒,然后忽然疯了似的向亓怀仁家的方向跑去。
飞奔带来的狂风在耳畔呼啸。圆月高挂枝头,心脏开始在交感神经的催动下疯狂跳动。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反正月亮早已高高悬在头顶,原本熙攘的人群如今更是不见踪影。
小区楼梯间传来他两步当做一步向上攀的声音。因为太过着急,亓邢上楼时还差点撞到人,他也没来得及道歉,好在那人脾气好,也没计较。
“嘭——”
亓邢猛地推开亓怀仁家的大门。
他撑着膝盖剧烈喘着气,肾上腺素飙,他头顶冒着热汗,但来不及顾这些——
屋内一片混乱,烟灰、报纸、果皮散落一地,厨房里到处都是陶瓷碗碎片,甚至有些柜门都在混乱中被扯坏,隐约可以看见上面沾的一丝丝血迹。
一片狼藉。
亓邢颤抖着双手发不出声音。他瞪大眼睛,只觉脚有千斤重,抬不起来,只能一步步缓慢挪动。他的心情很复杂。他不知道究竟是痛快多一点还是恐惧多一点。
他轻轻叫了一声,“亓怀仁?”
屋内如冬夜般寂静。
当他转入客厅时,灿烈的景象令他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幸亏晚上没吃饭,不然必定当场哇哇吐一地——
亓怀仁瞪大双眼躺在沙发上,他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未播出去的电话,鲜血染红了陈旧的皮质沙发,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惊恐的东西般张大嘴,但或许他根本没有来得及喊出声——因为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