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邢怔在原地,瞳孔深处倒映着眼前的一切——这是他日夜祈盼的结局,可当它真正降临,却如一把冰冷的刀,将他的心神剖成两半。一半是隐秘的释然,一半是刺骨的寒意。
他曾在无数个深夜构想这一刻,构想自己如何从容面对。然而此刻,指尖的颤抖却背叛了他,那细碎的震颤从指节蔓延至全身,像冬日枯枝在寒风中战栗。
忽然,记忆如闪电劈开混沌——上楼时,他撞上了一个人。那人将整个夏天都拒之门外:黑色口罩封住了表情,墨镜藏起了眼神,帽子将头颅裹成密不透风的茧。三伏天的热浪里,谁会如此决绝地与世界隔绝?
一个念头如蛇般滑入脑海,冰凉,但令人信服——
亓邢猛地转身,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冲了出去。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砸出沉重的回响。手机被颤抖的手指划开,警局的号码正在拨出。
当他冲到楼下,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夏日残留的燥热与一丝说不清的凉意。他急促地四顾——小区之外,是一个安静的十字路口。月光如水,与昏黄的路灯交织在一起,将空荡荡的街道染成一片暧昧的琥珀色。
就在那片光与影的交界处,站着那个人。
黑色口罩,墨镜,严丝合缝的帽子——他站在那里,像一道被撕下来的夜色,突兀地嵌进了夏夜的温柔里。
仿佛感应到了亓邢的目光,那人匆匆侧过头来。隔着墨镜,亓邢看不见他的眼神,却感到一束寒意直直刺了过来。下一秒,那人拔腿就跑,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马路对面,身影在路灯下被拉成一道瘦长的、近乎碎裂的黑影。
亓邢握紧了手机,电话此时正好接通。
他毫不犹豫追了出去,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紧紧跟着那道身影,听见手机中传来警员的声音:“亓邢?发生什么事了?”
今天警局值班的是黎局手下一位跟了许多年的警员,多年的纠葛下早已与亓邢熟络起来,此时看见来电是亓邢面上透露着一丝疑惑。
警员听见话筒那边传来因剧烈运动而发出的喘/息声,然后是亓邢急切的声音:“亓怀仁和岑韶光被杀了。”
“我现在怀疑我正在追的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凶手。我现在在梧里一路,他往暖枫酒吧那边跑了!”
闻言,警员立刻皱起眉,他急忙呼叫值守人员前往亓邢所在地。
几分钟后,他严肃地告诉亓邢:“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携带利器,你不要再追了!”
亓邢管不了那么多,他低骂了一声,说:“你们定位我手机!”
尽管警员再三劝阻,他依旧发了疯似的跟在黑衣人身后。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明明害死母亲的人被杀害,他应该高兴才对。
但是如今,虽说不上难过,但也毫无乐意——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他形容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