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邢与他无声对峙片刻,最终咬牙放手,恶狠狠地盯着那人,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话:“盛姨呢?”
亓怀仁吸了口烟,口中吐出一片白晃晃的烟圈,目光落在窗外拥挤的人群中。
他抬起下巴点了点,嗓音中带着因常年吸烟而就的沙哑,无所谓说:“那不是么。”
亓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人群熙熙攘攘,丝丝缕缕阳光洒在人们肩头,角落是他来时路过的灵堂。
“……”
他心跳漏了一拍,看向亓怀仁,那人又点上了一支烟,目光早从人群中收回,仿佛那边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事物。
……
街头人群流动,清风徐来,枝头嫩芽新发。
一个急匆匆的人影飞快掠过,几秒便不见踪影。
亓邢闯进灵堂,里面谈天的人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但也仅仅看了一眼。
因为那里没有披麻戴孝的人,多的只有几个关系一般的街坊邻居,见去世之人太过孤苦,便抬手帮人办了场不算正规的席。
他挤进人群,看清灵位上摆放的照片与姓名——那是一张笑得开朗的黑白照,照片上的人很年轻,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风骨味,姓名处大大写着“盛芯”两个大字。
男人看到照片的瞬间心一沉,似乎有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胸口,压的他心脏直疼,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站在原地,怔愣了好一会儿,目光逐渐模糊。周围人投来不解又打量的目光,他似乎看不见,想要抬脚向前走,但如负重千斤般踏不出去。
回过神来时他已跪在灵堂前不知多久,窗外挂上弯月。男人眼眶红肿,已流不出泪来。
亓邢终于抬起头,看着那张昔日和蔼的笑脸如今变成了黑白色,静静挂在无人的夜里。
帮忙办理后事的人大概也不是什么熟人,找不到合适的照片,就只好用了她年轻时不知多少岁拍下的那张。
明明前两日见盛姨还身强体壮,怎么现在就躺在冰冷的棺材中呢?
他无法理解,也找不到头绪。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亓怀仁那张似是而非的笑脸,满脸不屑地看着窗外不算热闹的灵堂。
哀乐早已停下,期间不知多少人来向他谈天询问,劝他早些回去,他都没有听见。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是亓怀仁。
他抬头看了天花板半晌,而后默不作声地站起身。
膝盖早已麻木得无知觉,他刚起身又因酸痛跪倒在地。
重复数次后,他终于站了起来。
此时灵堂中只有长明灯无声无息地燃烧着,仿佛无尽头,又似乎在为逝者指路,只是不知通往何方。
他摇摇晃晃地走出灵堂,与枝头挂上的一轮弯月对视半晌,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
铁门传来吱呀一声刺耳的乱响,而后被重重关上,墙灰被震得自楼顶簌簌而落。
两分钟后,三楼传来不算急促但沉闷的敲门声。
咚——
咚——
咚——
催命似的接连不断。
岑韶光不耐的声音透过屋门传了出来:“来了来了,敲什么敲!催命啊——”
打开门时,她极为短暂地怔愣了一瞬,因为眼前这个人,看起来表情实在是太过阴沉,目光自上而下看着她,竟露出一丝可怖来。——不过也仅仅是一瞬罢了,很快她就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看不起人的表情。
“大晚上的还来找事。”她低声嘀咕了一句,又向里屋吼道:“老亓,你儿子!”
里屋传来几声呛咳,人声模模糊糊自内传来:“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