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的油灯忽明忽暗,将萧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指尖摩挲着腰间那枚素银佩——那是去年谢星徊生辰时,亲手为他打造的,刻着“平安”二字,此刻触手微凉,倒让他纷乱的心绪安定了些。
“将军,夜深了,不如早些歇息。”赵猛端着一碗热姜汤进来,见他仍立在窗前,忍不住劝道,“明日一早还要赶路,京城那边,怕是早有人等着看您的动静。”
萧烬接过姜汤,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却驱不散眼底的沉郁:“我总觉得,此次回京,不止是削权那么简单。”他想起青峡关一战后,朝中那些明里暗里的算计,又念及家中妻儿,眉头皱得更紧,“若我当真出事,你立刻带信回村,让星徊带着孩子们往南走,去找我当年的老部下林副将,切不可留在原地。”
赵猛心头一紧,刚要开口,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积雪从房檐滑落,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轻。萧烬瞬间警觉,将姜汤碗重重放在桌上,手按在腰间佩剑上:“谁在外面?”
屋外没有回应,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赵猛抄起门后的长棍,猛地拉开房门,冷风裹挟着雪沫涌进来,却见庭院里空无一人,只有几串新鲜的脚印,从墙角延伸到驿馆后门,又很快被落雪掩盖。
“是探子。”赵猛蹲下身,指尖沾了点脚印旁的泥土,凑近鼻尖闻了闻,“有淡淡的龙涎香,是京城里达官贵人常用的熏香,看来是冲着将军来的。”
萧烬走到门口,目光扫过庭院角落那棵光秃秃的老梨树,眼底冷光乍现:“他们倒是心急,我还没到京城,就先动了手。”他转身对赵猛道,“吩咐下去,今夜轮流值守,所有人不许睡死,明日天不亮就启程,绕开官道走小路,免得再遭算计。”
赵猛刚应了声“是”,驿站西侧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又归于寂静。萧烬脸色一变,提剑就往外冲,赵猛紧随其后。两人赶到西厢房时,只见两名负责守夜的亲兵倒在地上,胸口插着淬了毒的短匕,伤口处的血液已经发黑,显然是中毒身亡。
“将军小心!”赵猛突然大喊,挥棍挡住从房梁上跃下的黑衣人。那人蒙着面,手里握着一把弯刀,招式狠辣,招招直指萧烬要害。萧烬拔剑迎战,剑光在油灯下划出冷冽的弧线,与弯刀碰撞时发出刺耳的声响。
黑衣人显然是顶尖高手,身手敏捷,且对驿站的布局极为熟悉,打了没几个回合,便虚晃一招,朝着后门退去。萧烬哪肯放过,提剑追了出去,却见后门外用绳子拴着两匹快马,黑衣人翻身上马,还不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随即策马消失在风雪中。
“将军,别追了,风雪太大,怕有埋伏。”赵猛追上来,拉住萧烬的缰绳。
萧烬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紧握剑柄的手青筋暴起。他低头看向地上的短匕,匕身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那是丞相李嵩府中侍卫的标记。“李嵩……”他咬牙念出这个名字,眼底满是寒意,“看来,他是等不及要置我于死地了。”
两人回到驿站,萧烬让赵猛处理好亲兵的尸体,又将剩下的随从召集起来,沉声道:“今夜之事,大家都看到了。京城里有人不想我活着回去,接下来的路,会更加危险。若有人想退出,我绝不强求,现在就可以走。”
随从们面面相觑,随即纷纷单膝跪地:“我等愿追随将军,生死与共!”他们大多是萧烬在军中带出来的兄弟,当年青峡关一战,是萧烬带着他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此刻自然不肯临阵退缩。
萧烬看着眼前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心中一暖,又想起家中的谢星徊和阿衍,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好!”他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一起闯一闯这京城的龙潭虎穴。只是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我还等着带你们回去,看村里的老槐树开花。”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响亮。萧烬回到房间,将那枚素银佩重新握在手中,指腹反复摩挲着“平安”二字。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与李嵩的较量,便已正式开始。而这场较量,不仅关乎他的性命,更关乎他身后整个家的安危。
窗外的雪还在下,却仿佛比之前小了些。天边已泛起一丝微光,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通往京城的路,正充满未知的凶险,在他面前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