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给裴绾妤施过针，又给她灌了一碗温胆汤后，她气喘的毛病渐渐平复了。
司马缵从头至尾一直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见太医退下，他便走上前去，轻声询问:“感觉如何？好些了吗？”
裴绾妤赶忙坐起身，想要向他行礼，“多谢三殿下出手相救。”
司马缵托着她的手臂，阻止了她进一步的动作，温言细语道:“不必多礼。”他笑笑，“这事说起来还得怪我，是我吓着你了，我不知道你患有气喘，真是对不住。”
裴绾妤闻言，小鹿般明亮的眼睛闪烁了两下，她抿了抿唇，颔首，目光只与司马瓒接触了一瞬便飞快移开，落在他身后的长案上。
她不大敢同他对视，除了父亲兄长，她还从未跟一个男子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
“殿下是为了不让小女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才会拦下小女的，怎么能怪殿下呢？”
裴绾妤的声音轻如蚊蝇，司马缵似乎是为了听清她说话，俯下身。
两人近在咫尺。
裴绾妤心如捣鼓，满脸通红，她本就胆子小，面皮薄，再加上体弱多病，小时候很少到外边去，也没有什么朋友，所以不大会同旁人往来，更何况如今站在她跟前的还是王爷，她一时又羞又怕，语气不由又低了几分。
司马缵见此，却笑了起来，“我是什么骇人的猛兽，要吃你不成？你怎么怕成这样？”
裴绾妤摆摆手，“不是的，三殿下不骇人，只是，只是……”
她突然词穷，顿了顿，好半晌才道:“小女意思是无论如何，多谢三殿下。”
司马缵开怀大笑，“行，那我就承了你的谢意。”
裴绾妤抬手摸了摸脸颊。
愈发烫了。
她低着头，静了静，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柔柔道:“三殿下，烦请您不要将小女今日发病的事告诉二哥他们，小女并无大碍，没必要再让他们忧心了。”
司马缵应道:“没问题。”
裴绾妤福了福身，“谢殿下。”
司马缵揶揄道:“裴家妹妹，你几次三番地谢我，单只是口头谢吗？没点其他表示？”
裴绾妤轻轻“啊”了一声，抬起眼，郑重其事道:“是小女考虑不周，小女回去后，定会给殿下挑几件称心的手信的。”
“我同你开玩笑，你听不出来啊？”司马缵摇头一笑，“你再躺着休息会儿吧，我先回去了。”
裴绾妤迟疑着，还要说些什么，司马缵就已转身走了。
一路走出太医院，司马缵眼底的凉薄之色尽显无遗，脸上的笑意也一点一点地消散开来。
*
元茵一路闷头走回承华殿，任随行的宫人在后头如何唤她，她也不回应。
回到殿中后，她把宫人拦在内室外，自个脱下衣服和发簪，四平八仰地倒在床上，望着虚空，长长叹了口气。
方才那一掌，除了让她自己觉着手疼，其实并不能排解什么。
她捂住自己的眼睛，轻轻扯了下嘴角，嘲笑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管不顾的，就同小时候一般，受了委屈，就要还回去，且还是搞背后偷袭这一招。
她要是裴青临，定会觉得她莫名其妙，忘恩负义，大脑积水。
唉——
太冲动了。
她还得找大司马帮忙呢，不过她这身份，怕是很难同大司马单独说上话，且大司马未必会信她。方才高朋满座中，她思忖了一阵，只想到了一个法子，那就是先找裴青临。
她原是十分不想同裴青临继续接触的，以免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再起波澜，也不想拖他下水，怕他受到伤害，可这事若要牵扯上大司马，他又如何能全身而退？
再一想到她先前的那番推测，若大司马能助她扭转局面，直接或间接地改变后边的走向，那裴家兴许就不会有事了。
当然，也许会更糟。
是以这真是无奈之举。
然眼下的问题是，她要求人帮忙，理应情真意切，谦逊有礼，结果事还没商量，她就无缘无故地先打了他一掌。且不说日后见到他，她自个都觉着尴尬，万一裴青临就此更疏远她了，那可如何是好？
元茵越想越心烦，挠了挠脸，连打了几个哈欠。
由于实在太困了，她烦了没多久，闭上了眼，不知不觉就昏睡过去。
*
一觉醒来，已是黄昏之际。
元茵起来穿衣洗漱，洗到一半，冯丘回来了。
“公主，您怎么自个做这事啊？”冯丘进了内室，见元茵自己在忙活，忙不迭上前去接她手中的帕子。
元茵没让他伺候，边擦脸边漫不经心地同他说起中午穿戴出错，被太后娘娘在宫宴上训了的事。
冯丘闻言，又惊又怒道:“这帮奴才也太无法无天了罢，竟敢欺负到公主您头上？不行，您得好好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长点记性，然后赶紧把他们逐出承华殿，一帮别有用心的人，是万万不能留在身边的。”
元茵不紧不慢道:“走了一批，又来一批，都一样的，是太后娘娘看我不惯，他们不过听吩咐办事罢了。”
冯丘犹豫道:“可……”
元茵笑笑，“时候未到。”
在宫里，有时做个荏弱无能，逆来顺受的人会比做个针锋相对，飞扬跋扈的人要安全许多，尤其像她这样，没有什么可倚仗的人。
将自己活成空气，时间久了，太后许就懒得搭理她了。
如若不然，凭她现在的手段，太后可以明里暗里的就解决了她。
冯丘没听懂，“公主，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元茵不答反道:“你那边呢？如何？”
冯丘摇摇头，惭愧道:“尚无打听到什么，宫里的老人，早些年大多已经出宫另谋生路去了，剩下的，对沈皇后都一知半解，他们说的，同公主您先前说的都差不多。”
元茵点点头，并不失落，她也没想过能那么快就有消息。
“继续查。”她道。
冯丘应是。
元茵换上衣服，又由冯丘梳好头发后，同他一道出门去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9章 第 7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