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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暮色渐沉。

裴绾妤紧赶慢赶,等她回到大司马府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走在长廊上,远远的,她便听见父亲爽朗的笑声从花厅传来。

“爹!大哥!”

她忍不住提起裙摆,小跑向前。

裴容谨闻声,率先迎了出来,他张开手臂,将裴绾妤抱了个满怀。

“我们就在这儿,又不会走,你跑什么?”裴绾妤抚着她的后脑勺,口中责备道:“当心气短,又咳个不停。”

裴绾妤眼眶一热,含笑道:“我高兴嘛。”

“高兴也不能跑,听见没?”

裴绾妤乖乖应了声,“听见了。”

裴容谨放开她,替她揩了揩眼角的泪,失笑道:“这么大了,还这么爱哭,到宫里去,那还不得天天掉眼泪。”

裴绾妤面上一红,“哪有,我在外头都不哭的。”

两人说话间,裴延之也走了出来。

裴绾妤看到他,眼泪当即又滚了出来,“爹。”

裴延之柔和了表情,“绾妤,爹答应你,平安回来了,你可不准哭鼻子了。”

裴绾妤点点头,“爹最说话算话了。”

“欸,裴绾妤,你这丫头,怎么光喊爹和大哥,都不喊我啊?”裴青临不知从哪冒出来,不轻不重地揉了揉裴绾妤的脑袋。

“二哥。”裴绾妤佯装生气地一拍他的手,“你弄乱我头发了。”

裴青临笑笑,“谁让你没良心。”

“我哪没良心了。”裴绾妤势要上前打他,他一侧身,躲到了裴容谨后边。

裴夫人从厨房过来,正巧看到这一幕,摇头笑道:“要我说你们俩,真是对冤家,见了面就闹个不停,不见面,就成天念叨着对方。”

“娘亲。”裴绾妤拉长声音,走到她身边,抱着她的手臂,晃了晃,“是二哥先惹事的。”

裴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你在宫里近来可还好?药都有按时吃吗?”

“娘亲您就放一百个心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会顾好自己的。”

“哎呀,忙活了一天,饿死了。”裴青临囔囔着,“娘亲,能用膳了没?”

裴夫人道:“早就做好了,就等你们俩了。”

裴绾妤听了这话,面露难色,“娘亲,今晚是您亲自下厨吗?”

裴夫人“哼”了一声,“我知道你们嫌弃我手艺,便让张嬷嬷来做了,我在旁边打下手。”

“夫人,我不嫌弃。”裴延之几步上前,拨开裴绾妤,揽过裴夫人的肩,俯下身,同她咬耳朵道:“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裴夫人推了推他,奈何他跟座小山似的,根本推不开,只得压着嗓子,困窘道:“干什么呢你这是,孩子们都还在呢。”

裴延之满不在乎道:“怕什么?他们都多大了。”

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笑而不语,掉头先走了。

*

一家人久违地聚在一块吃饭,有说有笑,吃了将近一个时辰。

饭后,裴夫人拉裴绾妤到屋里谈心,三个男人则去书房议事。

几人聊了会儿战事,还有塞外的情况,随后裴青临将游船上遇刺的事与裴延之和裴容谨他们说来。

“你说霍诀在为三殿下办事?”

裴容谨握紧杯子,神色几度大变,怎么也不敢相信,“不、不可能,霍诀同我一块出生入那么多年,他什么性子,我再清楚不过了,况且三殿下也是个名利皆忘,洒脱豁达之人,怎么会暗中偷养一帮死侍,让他们去刺杀皇上……”

裴青临平静看他,只说了一句话,“大哥,外界也以为我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草包。”

裴容谨瞬间没了言语。

是了,这世上戴着面具过活的,何止少雍一人。

裴延之眸色沉沉,片刻后,冷声道:“若此事是真的,咱们得未雨绸缪,三殿下如此,其野心昭然若揭。而霍诀身为禁军,却怀有二心,为虎傅翼,断不能再重用他,不过现在空口无凭,突然下令削了他的职,怕是难以服众,且他手下带有三万兵将,这些兵将跟了他那么多年,一时间若想收回来,实属不易。咱们刚回城,一切事还不曾鞭辟着里,得先调查清楚,切莫打草惊蛇。”

*

裴绾妤同母亲说完话,又等了好一会儿,见父兄从书房里出来,忙不迭绕过长廊,偷摸溜进裴青临屋里。

裴青临进屋后,刚点上油灯,一扭头就看到裴绾妤站在自己身后,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大晚上的,你想把我吓死啊?”他摇摇头,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随即抬眼看她,“说吧,鬼鬼祟祟的,找我什么事?”

裴绾妤自知理亏,不敢驳斥,跟上他,支支吾吾道:“我,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呦。”裴青临一哂,“真长大了,还记着给我带手信啊。”

“不是手信。”裴绾妤摸摸鼻子,将袖中藏着的鸾笺递给了他。

裴青临接过,瞥了眼封面,看都没拆开来看,直接将鸾笺丢烛火里烧了。

“二哥,你这是做什么?”裴绾妤急切道。

“我还问你在做什么?”裴青临难得对她一本正经,“这事要被发现了,我最多挨几句训,反正我名声也烂了,无所谓。你呢?私传信件,皇后知道了,能轻饶了你?你在宫中,本就过得如履薄冰,何必再摊上这事?”

裴绾妤脸上红红白白,嘴唇嗫嚅道:“我知道这事不行,但七公主她央了我好些次,我……”

“你就是脸皮薄,不懂回绝。”裴青临唇角翘起,顷刻间又成了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你就不能跟你二哥我学一学?整日尽学些好的,坏的不学。”

裴绾妤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二哥,你这话要让娘亲听到,她又得训你了。”

裴青临摊摊手。

裴绾妤笑了一会儿,突然眉头一皱,又苦恼了起来,“可七公主是真心倾慕于你的,她有些认死理,不大能听得进我们这些下人的劝,我先前说了很多你的坏话,她都觉着那都不算什么。此次若是你没回复她,她还会另找法子的,这该如何是好啊?”

裴青临慢条斯理道:“你就直截了当地同她说,我已有意中人了,不是她,让她另觅佳婿吧。”

裴绾妤犹豫道:“这样骗她不好吧,太伤人心了。”

裴青临头也没抬,“谁说我骗她了?”

“你还说没有,你对每个小姐姑娘都这么说,可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到你身边有个伴,她们都有些不相信了,甚至还有人怀疑你是不是……”话说到一半,裴绾妤眼尾稍瞥,忽然瞧见自家二哥的腰上挂了个奇丑无比的香囊,不由一愣,奇道:“二哥,你这是在哪买的啊?不对,谁送给你的?”

说着,她想去碰,却被裴青临拍开了手。

“还不让动了。”裴绾妤狡黠一笑,“二哥你还真有意中人啊?是哪家姑娘?你跟我说,我绝对不会告诉爹娘的。”

裴青临站起身,弹了弹她的脑门,悠悠道:“就不告诉你。”

裴绾妤捂着脑门,委屈巴巴道:“小气鬼。”

裴青临笑了笑,拿起外衣,向门外走去。

裴绾妤忙问,“这么晚了,你去哪啊?”

裴青临懒散道:“吃酒去。”

裴绾妤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二哥明明是他们三个中,最聪明,最有能力的那个。小的时候,大家一起读书习武,每个来教他们的先生,都夸二哥是天降奇才,将来必将大有作为。然多年后,先生再见到这个曾经令他们倍感骄傲的学生后,皆长吁短叹,不知是觉得二哥丢人,还是觉得惋惜。

二哥从来都笑模笑样的,仿佛并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可她知道,他也是想上战场建功立业,或是于朝堂上大展经纶的,而不是挂个闲职,在这儿当个任人玩笑的傀儡。

奈何天家防他们裴家防得紧,怕爹拥兵自固,于是便要留下一子,来作牵制,其实不止是二哥,她和娘亲也得在天家的眼皮子底下过活。

好在天家认为她不过是个女子,且体弱多病,不能有所建树,所以就算她有才有学,也不足为惧。但二哥不行,他只能是个碌碌无能的囚徒。

*

夜色渐寒,宫城深幽。

元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她索性爬起来,走到窗边坐下,推开窗,迎着凉风,静静想事。

她很清楚自己当下的困境,她若想改变结局,仅凭她一个人,全然是不可能的,如果她想要寄希望于父皇,那更是在异想天开。

父皇几乎不问朝事,夜夜笙歌,成日沉湎于酒色之中,哪里可能会听她劝。而如今把持朝政的似乎是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明摆着讨厌她,她又哪敢到她面前去晃荡?

在这宫墙之中,若是无人可以庇护她,那太后想她的命,简直轻而易举。

她要是连自身都难保了,又如何能救人呢?

一时间,元茵头大如斗,茫然不已。

她抬起头,望向空中明月,心想这朝堂之上,有谁能帮她一起扭转局面呢?

少顷,她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大司马裴延之。

上一世,她入宫时,整个裴家早已不复存在,她也根本没有听过裴延之这号人物。

对了,他们后来去哪了?是乞骸骨举家离开了平陵城?还是被罢免了?亦或是——死了?

元茵心头一跳。

仔细想来,第一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大司马刚过不惑之年,五年后,远没到乞骸骨的年纪,倘若是因病请职,那裴将军呢,他怎么也没有消息了?

所以她倾向于后两种猜测,像大司马这般位高权重的大臣,轻易动不得,但若是被罢免,多半是因为权力之争,或是犯了什么重罪,下场肯定十分惨烈,他要不是被处斩,就是被流放,其家人也难逃一劫。

如若不然,他很有可能死在了战场上。

元茵闭上眼,绞尽脑汁回顾过往,想搜寻一些自己可能忘掉的细节,奈何前世的这个时候,她一直在玄清观静心修行,朝中发生了何事,朝中有何人,她根本一无所知,但隐隐约约的,她总觉得自己忘掉了什么要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