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思恒离去后,顾府重归沉寂,夜色如墨,将整座府邸包裹得密不透风。
顾静姝回到书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脑海中反复回想方才他的话语,眸底只剩一片冷冽。
依附皇权、借力权臣,从来都不是她的路。
前世顾家背靠摄政王这棵大树,最终依旧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她早已看透,这世间最可靠的从不是旁人的庇护,而是自己手中的底气。
“小姐,摄政王殿下他……此番前来,或许是真心提醒。”晚晴斟酌着开口,毕竟方才陆思恒的语气,并无半分恶意。
顾静姝摇了摇头,语气淡漠:“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我与他,终究不是一路人。他的护持,我要不起,也不敢要。”
一旦接受他的援手,便会落入更深的权谋漩涡,往后再想脱身,难如登天。她的复仇,必须干干净净,不依附任何势力,不沾染半点额外的纠葛。
“吩咐下去,府中加强戒备,日夜值守,尤其是库房与书房,务必严加看管,不可有半点疏漏。”顾静姝沉声吩咐,心底已然有了预感。
沈家吃了大亏,颜面尽失,绝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明着不敢对顾府动手,暗地里必会使出阴毒招数,她必须提前防范。
晚晴当即领命下去安排,府内侍卫瞬间戒备森严,各处角落都添了值守之人。
可即便防备周全,暗箭依旧来得猝不及防。
次日夜半,月色暗沉,乌云遮月,正是夜深人静之时。
一阵细微的破风之声,骤然划破顾府的寂静,数支燃着明火的火箭,从高墙外射来,精准落在顾府西侧的柴房与库房之处。
天干物燥,烈火瞬间燃起,火势迅猛,滚滚浓烟瞬间弥漫开来,火光冲天,照亮了半个顾府。
“走水了!快救火!”
值守侍卫惊呼出声,府内众人瞬间惊醒,纷纷提着水桶赶来救火,一时间乱而有序,却依旧难挡熊熊烈火。
顾静姝被喧闹声惊醒,披衣走出房门,看着西侧冲天的火光,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眸底寒光毕现。
不用想,定是沈府之人所为!
他们不敢公然对顾府下手,便想出纵火这般阴毒招数,一来是报复此前的仇怨,二来是想趁乱制造事端,栽赃陷害顾府。
“晚晴,带人守住主院与书房,切勿让旁人趁乱闯入,其余人全力救火,切莫慌乱!”顾静姝迅速冷静下来,高声吩咐,语气沉稳,瞬间稳住了众人的心神。
她身姿挺拔地站在庭院中,即便面对漫天火光,也依旧不见半分慌乱,清丽的眉眼间,满是杀伐果断。
火势越来越猛,深秋风大,火借风势,眼看就要蔓延至主院,周遭百姓也被顾府的火光惊动,纷纷赶来围观,议论纷纷。
晚晴急得眼眶通红:“小姐,火势太大了,再这样下去,主院也要保不住了,您快先撤离!”
顾静姝却纹丝不动,指尖紧紧攥起。
她不能退,一旦退缩,便会落人口实,沈府定会借机发难,污蔑顾府疏于防范、祸乱治安,甚至会借此翻出旧案,再次构陷顾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身着黑衣、训练有素的侍卫,迅速冲入顾府,动作娴熟地提水、灭火,分工明确,效率极高,不过片刻,便将蔓延的火势压制下去。
这群侍卫身手不凡,行事利落,绝非顾府之人,更不是寻常官府差役。
顾静姝眉头微蹙,看着这群突然出现的神秘侍卫,眸底满是疑惑与戒备。
不多时,火势彻底被扑灭,只余下满地狼藉与焦黑的木梁,所幸无人伤亡,主院与书房也安然无恙。
待火势全灭,这群黑衣侍卫并未多留,也未曾留下只言片语,转身便迅速撤离,消失在夜色之中,来去匆匆,神秘至极。
晚晴一脸错愕:“小姐,这……这是何人派来的人?竟会出手帮我们?”
顾静姝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眸底思绪翻涌,忽然想起昨夜陆思恒离去的身影,心头骤然一震。
除了他,长安城内,无人有这般身手卓绝的侍卫,更无人会在此时,悄无声息地出手相助。
可他明明被她断然拒绝,为何还要暗中派人护持?
是一时兴起,还是另有图谋?
顾静姝指尖微紧,心底五味杂陈,却依旧强压下所有心绪,沉声道:“此事不必声张,立刻清理现场,对外只说府中不慎走水,切勿提及神秘侍卫一事。”
她不想与陆思恒有任何牵扯,即便他暗中相助,她也不会因此改变心意,更不会承他这份情。
就在顾府清理火场之时,相府之内,沈相看着手下传来的消息,气得猛地拍向桌案,脸色铁青。
“废物!一群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竟还被人半路截胡,坏了老夫的大事!”
手下侍卫跪地请罪,浑身发抖:“相爷恕罪,不知突然冒出一群神秘高手,出手灭火,我们根本无力阻拦。”
“神秘高手?”沈相眸底寒光一闪,沉吟片刻,骤然想到了摄政王府的暗卫,脸色愈发阴沉,“难道是摄政王在暗中护着顾府?可他明明与顾府并无深交,为何要出手相助?”
一旁的沈婉柔眼眶通红,满心不甘:“父亲,如今怎么办?顾静姝那贱人非但没事,反倒毫发无伤,我们这口气,实在难咽!”
“咽不下也得咽!”沈相沉声喝道,“如今摄政王态度不明,太后又偏袒顾府,我们万万不可再贸然出手,免得引火烧身。暂且隐忍,静待时机,老夫就不信,她顾静姝能一直这般好运!”
而此刻的摄政王府,书房之内。
陆思恒端坐案前,听着暗卫禀报顾府救火之事,神色平静无波,指尖轻轻划过书卷。
“殿下,顾小姐并未察觉是我们出手,相府之人也已退去,未曾留下任何痕迹。”暗卫躬身禀报。
陆思恒淡淡颔首,声音低沉:“知晓了,继续暗中盯着顾府,相府再有异动,即刻出手阻拦,切勿暴露身份,更勿让她知晓。”
“是。”
暗卫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
陆思恒抬眸望向窗外,天边残月破云而出,清辉冷冽,洒在庭院之中,寒意渐浓。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违背本意,暗中护着那个对他满心戒备、决绝疏离的女子。
或许是念及往日婚约情分,或许是敬佩她孤身复仇的孤勇,又或许,是不想看到她这般轻易,折在沈府的阴私手段里。
无论缘由为何,他只知,他不能让她出事。
顾府庭院,顾静姝站在焦黑的废墟前,望着天边冷月,眸底坚定如初。
今日这场暗箭,她记下了。
沈家的狠毒,她也彻底看清。
神秘援手之事,她不愿深究,无论背后是谁,都动摇不了她复仇的决心。
长安月色愈寒,前路暗箭丛生,可她依旧会一往无前,绝不退缩。
这场恩怨棋局,她定会亲手落子,赢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