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这天,田野里的冻土开始松动。江月明带薛长安去城外的农庄体验春耕。薛长安第一次见到犁具,好奇地摸来摸去。
"要这样扶。"老农教他扶犁的姿势,"腰要直,手要稳。"
薛长安学得有模有样,却怎么也控制不住犁头,在地里划出歪歪扭扭的沟壑。江月明接过犁具示范,犁沟立刻变得笔直均匀。
"月明连这个都会?"薛长安瞪大眼睛。
"北疆军屯时学的。"江月明轻描淡写。
薛长安不服输,非要再试一次。这次他沉住气,慢慢前行,终于犁出了一条像样的浅沟。老农笑着夸他有悟性,他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却被江月明按住了肩膀。
"小心脚下。"江月明提醒道,"刚化冻的地很滑。"
薛长安这才发现自己的靴子已经陷进泥里半截。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更加小心地继续耕作。日头偏西时,他已经能熟练地驾驭犁具了,虽然速度不快,但沟壑整齐。
"月明!"他指着自己犁出的那片地,"看!都是我犁的!"
江月明点头:"不错。"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薛长安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回程的路上,他累得在马车上打盹,恍惚间感觉有人轻轻托着他的头,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雨水节气这天,细雨绵绵。薛长安在书房练字,发现墨汁干得特别慢。
"天气潮湿。"江月明解释道,"墨也受影响。"
薛长安好奇地问:"那怎么办?"
江月明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加少许这个。"
薛长安凑近一看,是一种透明的液体,闻起来有淡淡的酒香。他学着江月明的样子,往砚台里滴了两滴,墨汁果然变得顺滑了许多。
"这是什么?"他惊奇地问。
"松烟墨胶。"江月明解释,"古人秘方。"
薛长安如获至宝,非要学制墨胶。江月明便带他去后院的小作坊,教他用松烟、胶料和少量酒调配。薛长安学得认真,却总控制不好比例,做出的墨胶不是太稀就是太稠。
"不急。"江月明安抚他,"多试几次。"
薛长安一连试了七次,终于做出勉强可用的墨胶。他宝贝似的装进小瓷瓶,非要江月明试用。
"如何?"他紧张地问。
江月明蘸墨试写,点头:"顺滑。"
薛长安高兴得手舞足蹈,立刻给自己的砚台也添了些。他提笔写字,果然比平时流畅许多,不由得感叹古人的智慧。
"月明怎么懂这么多秘方?"他好奇地问。
江月明轻描淡写:"书上看来的。"
薛长安这才明白,江月明的博学多才,原来都是这样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他暗下决心,自己也要多读书,将来能像江月明一样无所不知。
惊蛰这天,春雷乍动。薛长安正在院子里练剑,被突如其来的雷声吓了一跳,剑都差点脱手。
"要下雨了。"江月明在廊下唤他,"进来吧。"
薛长安收剑入鞘,刚跑到廊下,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他趴在栏杆上,看着雨幕中的庭院,忽然发现墙角有几株嫩绿的新芽。
"月明!"他惊喜地指着那些嫩芽,"那是什么?"
江月明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芍药,去年种的。"
薛长安这才想起,去年春天自己跟着园丁种下的花种,没想到真的发芽了。他冒雨跑过去查看,不一会儿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胡闹。"江月明拿着干布等在廊下,"着凉了怎么办?"
薛长安嘿嘿笑着,任由江月明给他擦干头发。雨声渐大,雷声隆隆,两人坐在廊下听雨观雷,竟有种别样的惬意。
"惊蛰的雷最响。"江月明突然说,"北疆的雷能震醒冬眠的熊。"
薛长安想象着那场景,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月明见过熊吗?"
"嗯。"江月明点头,"打过一只。"
薛长安瞪大眼睛:"真的?那...那熊掌呢?"
"献给父皇了。"江月明语气平静,"那年他寿辰。"
薛长安突然意识到,江月明说的"那年",恐怕是他母妃还在世的时候。他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轻轻握住江月明的手。
雷声渐远,雨势渐小。薛长安看着墙角那些在雨中摇曳的嫩芽,忽然觉得,无论经历多少风雨,生命总能找到破土而出的力量。
春分这天,昼夜平分。江月明带薛长安去城外的观星台,教他用日晷测时。
"要这样对准。"江月明调整着日晷的角度,"晷针的影子落在辰时。"
薛长安学着他的样子操作,却总是对不准方向。江月明便站在他身后,虚扶着他的手调整。薛长安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一刻。
"好了。"江月明松开手,"现在影子指在正午。"
薛长安看着晷针投下的清晰影子,不由得感叹古人的智慧。他好奇地问:"没有日晷的时候,古人怎么计时?"
"看星象。"江月明指着天空,"北斗七星的位置会变。"
薛长安仰头望着尚未出现的星辰,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月明,你小时候也学这些吗?"
江月明点头:"皇室子弟,六岁开蒙。"
薛长安想起自己六岁时还在街头流浪,不由得黯然。江月明似乎看出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现在学也不晚。"江月明说,"你学得很快。"
简单的鼓励,却让薛长安重拾信心。他更加认真地学习日晷的使用方法,直到能独立测出准确的时间。
回程时,夕阳西下。薛长安看着地上被拉长的影子,突然问道:"月明,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星星?"
"清明前后。"江月明回答,"那时夜空最清朗。"
薛长安重重点头,已经在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他想象着和江月明一起仰望星空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清明前夕,夜空如洗。江月明带薛长安去城外的山坡观星。薛长安第一次透过窥筒看星空,被那浩瀚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北斗。"江月明指着天空,"勺柄指向北极星。"
薛长安顺着他的指引,找到了那七颗明亮的星辰。江月明又教他辨认牵牛织女、天鹰天琴等星座,他听得入迷,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月明,"他突然问,"星星会移动吗?"
"会。"江月明调整窥筒,"但很慢,人一生难察觉。"
薛长安若有所思:"那...我们现在看到的星星,和古人看到的是一样的?"
"基本一样。"江月明点头,"有些新星出现,有些老星消亡。"
薛长安望着浩瀚的星空,突然感到自己的渺小。他悄悄靠近江月明,仿佛这样就能在无垠的宇宙中找到依靠。
夜风渐凉,江月明取出一件斗篷给他披上。薛长安裹紧斗篷,继续仰头观星,直到脖子酸得抬不起来才罢休。
回程的路上,他不停地问着各种关于星辰的问题。江月明耐心解答,偶尔也会说些星象背后的传说故事。薛长安听得入迷,连困意都忘了。
"月明,"临睡前,他突然说,"我们夏天再去观星好不好?"
江月明点头:"好。"
薛长安满足地闭上眼睛,梦中全是璀璨的星辰和江月明温柔的讲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