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这天,寒风骤起。薛长安发现自己的裘衣内衬磨损了,便去找府里的绣娘学修补。
"小公子,"绣娘惊讶地看着他捏针的手势,"这活计精细,伤眼睛。"
薛长安摇头:"我想自己补。"
他笨拙地穿针引线,在裘衣内衬上歪歪扭扭地缝了几针,却怎么也缝不平整。绣娘看不过去,手把手教他回针的技法。
"要这样,"绣娘引着他的手,"一针往前,半针退回。"
练了半日,薛长安终于能缝出整齐的针脚了。他认真地修补着裘衣内衬,不小心被针扎了好几下,却也不喊疼。
"月明!"完工后,他兴冲冲地跑去书房,"看我补的裘衣!"
江月明放下手中的书,检查他的针线活。那些针脚虽然不够细密,但胜在整齐结实,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不错。"江月明评价道。
薛长安眼睛亮了起来:"真的?那... ...那我帮月明也补补裘衣吧!"
江月明莞尔,取出自己的墨色裘衣递给他。薛长安如获至宝,捧着裘衣跑去找绣娘继续请教。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将那件裘衣修补得满意。
"月明试试!"他紧张地看着江月明穿上裘衣。
江月明活动了下手臂:"很舒服。"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薛长安欢喜得差点跳起来。他暗下决心,以后每年立冬,都要亲自为江月明补裘衣。
小雪节气,苏州城迎来了初雪。薛长安听说府里要准备年节的花灯,非要跟着匠人学做灯笼。
"小公子,"匠人教他选竹篾,"要这种柔韧的才好弯。"
薛长安学着匠人的样子,将竹篾弯成圆形,却总是力道不均,断了好几根。他不气馁,继续尝试,终于做出了一个像样的灯笼骨架。
"月明喜欢什么图案?"他问匠人。
匠人笑道:"殿下素爱墨竹。"
薛长安便选了张素白绢布,提笔蘸墨,在灯面上小心翼翼地画竹。起初歪歪扭扭,练了十几张纸后,终于画出了像样的竹枝。
"月明!"灯笼完工后,他兴奋地跑去献宝,"看我做的灯笼!"
江月明接过那盏不算精致的灯笼,轻轻转动。灯面上的墨竹虽显稚嫩,却透着股生机勃勃的劲儿。他点头赞许:"有心了。"
薛长安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一起放吧!"
夜幕降临,两人在庭院里点燃灯笼。暖黄的光透过白绢,将竹影投在雪地上,宛如一幅水墨画。薛长安看着灯笼缓缓升起,悄悄许下心愿:希望这盏灯能照亮江月明整个冬天的夜晚。
大雪时节,天气越发寒冷。江月明开始整理书房里的藏书,薛长安自告奋勇帮忙。
"这些要晒吗?"他抱着一摞泛黄的书册问道。
江月明摇头:"冬日湿气重,晒了反而不好。薛长安似懂非懂地点头,按照指示将书分门别类地放好。偶然翻到一本《诗经》,他好奇地翻开,正好是《郑风》那一卷。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他磕磕绊绊地念道,"月明,这是什么意思?"
江月明接过书,轻声解释:"是说风雨交加天色暗,雄鸡啼叫不停歇。"
薛长安若有所思:"就像... ...就像不管多难,都要坚持?"
江月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悟性不错。"
薛长安得了夸奖,更加认真地整理起书籍来。他发现江月明的藏书涉猎极广,从经史子集到兵法医书,甚至还有不少游记杂谈,每一本都有翻阅过的痕迹。
"月明都看过吗?"他惊叹道。
江月明点头:"闲来无事便看。"
薛长安想起自己连《论语》都还没读完,不由得惭愧地低下头。江月明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从书架上取出一册《千字文》。
"从明日开始,"他将书递给薛长安,"我教你。"
薛长安双手接过,重重点头:"我一定好好学!"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却因这简单的承诺而暖意融融。
冬至这天,薛长安发现江月明案头摆着一本手制的历书,好奇地翻看。
"这是..."
"来年的节气历。"江月明解释道,"自己算的更准。"
薛长安瞪大眼睛:"月明连这个都会算?"
江月明取出一本《历象考成》给他看:"按这上面的方法推算。"
薛长安翻着那本深奥的历书,看得一头雾水。江月明便从最基本的节气计算开始教他,如何根据日影长短确定冬至时刻。
"这样... ..."江月明在纸上画出计算图示,"再这样... ..."
薛长安听得云里雾里,却还是认真记下每个步骤。他找来一本空白册子,按照江月明教的方法,笨拙地计算起来。
"错了。"江月明指着其中一步,"这里要减,不是加。"
薛长安懊恼地抓头:"好难啊... ..."
"不急。"江月明拍拍他的肩,"慢慢来。"
花了整整三天,薛长安终于算出了来年立春的准确时刻。他兴奋地将结果写在册子上,献宝似的拿给江月明看。
"对不对?"他紧张地问。
江月明核对后点头:"分毫不差。"
薛长安高兴得手舞足蹈,立刻开始计算下一个节气。从此,书房里常见他埋头计算的背影,时而挠头,时而欢呼,为寂静的冬日增添了几分生气。
小寒时节,滴水成冰。薛长安躲在书房里,跟着江月明习字。他进步神速,已经能写出一手工整的小楷。
"月明,看我写的!"他献宝似的举起宣纸。
江月明接过一看,是《诗经》里的《关雎》,字迹清秀工整,比半年前有了长足进步。他点点头:"不错。"
薛长安不满地嘟嘴:"就只是'不错'吗?"
江月明失笑,从案头取出一枚私印,盖在纸角:"这样够了吗?"
薛长安捧着盖了印的字帖,如获至宝:"我要把它裱起来!"
江月明摇头:"等你写得更好,我再送你更好的。"
薛长安立刻铺开新纸,认真地写了起来。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因少年的热情而暖意融融。江月明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眼中满是欣慰。
大寒这天,江月明取出珍藏的字画晾晒防潮。薛长安帮忙展开一幅山水长卷,被那磅礴的气势震撼。
"这是... ..."
"范宽的《溪山行旅图》。"江月明小心地抚平卷轴,"小心别碰了绢丝。"
薛长安屏住呼吸,看着画中巍峨的山峦和细如蚁群的行旅,不由得心生敬畏。他学着江月明的样子,戴上白棉手套,小心翼翼地帮着翻卷。
"月明,"他突然问,"这些画都是怎么保存的?"
江月明便教他如何防潮防虫,如何正确卷放。薛长安听得认真,还特意找来小本子记下要点。
"我以后也要收藏字画!"他信心满满地说。
江月明眼中泛起笑意:"先练好字再说。"
薛长安重重点头,更加刻苦地练起字来。他暗下决心,总有一天,自己的字也能像这些名家一样,被江月明郑重收藏。
傍晚收画时,薛长安发现一幅小巧的工笔花鸟,落款是"月明"二字。
"这是..."他惊讶地抬头。
江月明轻描淡写:"少时习作。"
薛长安仔细端详,那画中的麻雀栩栩如生,羽毛根根分明,哪里像是习作?他小心地将画收好,心中对江月明的敬佩又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