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苏州城家家户户开始扫尘。薛长安拿着鸡毛掸子，踮着脚去够书架高处的灰尘，却不小心碰倒了一摞书。
"小心。"江月明从身后扶住他，"让下人来就好。"
薛长安摇头："我想自己来。"他捡起散落的书籍，突然发现其中一本是《孙子兵法》的批注本，页边密密麻麻都是江月明的笔记。
"月明还研究兵法？"他好奇地翻看。
江月明接过书，轻轻拂去封面上的灰尘："为将者，不可不学。"
薛长安想起江月明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样子，不由得心生敬佩："能教我吗？"
"等你《论语》读透再说。"江月明将书放回高处，"贪多嚼不烂。"
薛长安撇撇嘴，继续打扫。当他挪开床榻边的矮几时，发现下面压着个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封已经拆开的信，信封上盖着宫中的火漆印。
"这是... ..."
"旧信罢了。"江月明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声音平静，"烧了吧。"
薛长安敏锐地察觉到江月明情绪不对，连忙将匣子递过去。江月明接过木匣，随手丢进了炭盆。火舌瞬间吞没了那些信件，化作一缕青烟。
"去擦窗吧。"江月明拍了拍他的肩，"快过年了，屋里要亮堂些。"
薛长安点点头，识趣地不再多问。他一边擦窗，一边偷瞄江月明的背影。那个总是挺拔如松的身影，此刻竟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腊月二十四，又是祭灶神的日子。薛长安跟着厨房的嬷嬷学做祭灶糖瓜，这次他学乖了，站在安全距离看嬷嬷熬糖。
"小公子记着，"嬷嬷边搅动糖浆边教，"糖要熬到拉丝，但不能焦。"
薛长安认真点头，等糖浆稍凉，就迫不及待地捏了一小块尝。滚烫的糖浆粘在牙齿上，疼得他直跳脚。
"急什么！"嬷嬷连忙端来凉水，"快漱下口！"
江月明闻声赶来，见薛长安眼泪汪汪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馋猫，下次可不要这样了哦～"
薛长安吐着舌头哈气，含糊不清地辩解："我... ...我是替灶王爷尝尝味道... ..."
江月明无奈，取来药膏涂在他烫红的舌尖上："下次不许了。"
薛长安乖乖点头，却趁着江月明不注意，又偷吃了一块凉透的糖瓜。这次他学聪明了，先掰成小块再放进嘴里。
祭灶时，薛长安恭恭敬敬地将自己做的糖瓜摆在灶君像前，还学着嬷嬷的样子拜了拜。
"求灶王爷保佑，"他小声许愿，"月明平安喜乐，永安永生。"
江月明站在他身后，听着这简单的愿望，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
腊月二十八，苏州城的年货市集热闹非凡。薛长安拉着江月明穿梭在人群中，对每样东西都充满好奇。
"月明！看这个！"他指着一个卖年画的摊子，"我们买几张贴门上吧！"
江月明由着他挑选，最后买了两张门神、一张财神，还有张年年有余的吉祥画。薛长安又看中了串红灯笼，非要挂在府门口。
"月明，尝尝这个！"他举着一块芝麻糖凑到江月明嘴边，"可香了！"
江月明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点头赞许："不错。"
薛长安眼睛一亮，立刻买了一包塞进江月明手里："回去慢慢吃。"
路过一个卖剪纸的摊子时，薛长安被精美的窗花吸引，非要学。摊主是位慈祥的老婆婆，手把手地教他剪了个简单的"福"字。
"薛小公子手巧。"老婆婆笑着夸道，"再练练就能剪复杂的花样了。"
薛长安得意地向江月明展示自己的作品："回去贴窗上！"
江月明掏钱买下了整套剪纸工具送他："慢慢学。"
回府的路上，薛长安抱着满怀的年货，时不时低头闻一闻那包芝麻糖的香气。江月明走在他身侧，时不时伸手扶一下摇摇欲坠的灯笼，眼中满是纵容的笑意。
除夕夜，府里上上下下都换上了新衣。薛长安穿着江月明给他准备的绛红色锦袍，腰间系着那枚白玉连环佩，整个人精神又喜庆。
"月明，好看吗？"他在江月明面前转了个圈。
江月明点头："好看。"他今日也难得穿了件暗红色的长衫，衬得整个人越发俊朗。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薛长安每样都尝了一点，肚子撑得滚圆。老管家端上屠苏酒，他好奇地抿了一口，辣得直吐舌头。
"少喝些。"江月明将自己的酒杯挪远，"容易醉。"
薛长安不服气，又喝了一大口，结果不一会儿就脸颊绯红，眼神迷离。他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念叨："月明... ...新年快乐... ..."
江月明无奈，只好将他抱回房中。薛长安在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给自己擦了脸，又细心地盖好了被子。
"月明... ..."他含糊地唤道，"一起守岁... ...你得陪我... ..."薛长安含糊不清的语言中透露出一丝撒娇。
江月明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子时的钟声响起时，薛长安已经睡熟了。江月明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新年好，小长安。"
窗外，新年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为苏州城披上了银装。
大年初一，薛长安被鞭炮声惊醒。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枕边放着个红绸包着的礼物——是把精致的匕首，刀鞘上刻着云纹，正是他之前在木匣里看到的那把。
"月明！"他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就跑出房门。
江月明正在厅里接待来拜年的客人，见他这副模样，连忙起身："鞋也不穿，像什么样子。"
薛长安却举着匕首，眼睛亮晶晶的："谢谢月明！月明也新年快乐！"
来拜年的李知府见状，笑着打趣："小公子得了什么宝贝，这般欢喜？"
薛长安这才发现还有外人在，连忙红着脸行礼。江月明取来鞋袜给他穿上，又向李知府解释："及冠礼提前送了。"
一整天，薛长安都宝贝似的带着那把匕首，时不时摸一摸。来拜年的客人见了，都夸七殿下待义弟亲厚。薛长安听了，心里甜滋滋的，比吃了蜜饯还要甜一千，一万倍！
傍晚，客人都走了，薛长安拉着江月明去院子里放爆竹。他胆子小，点了火就往后躲，结果爆竹半天不响。正要上前查看，突然"啪"的一声炸响，吓得他直接扑进了江月明怀里。
"笨。"江月明护着他后退，"下次让下人来点，可别给咱们小长安吓到了～"
薛长安红着脸从江月明怀里钻出来，却还是忍不住兴奋："太好玩了！再来一个！"
夜幕降临，两人在廊下看远处此起彼伏的烟花。薛长安捧着热乎乎的甜酒酿，时不时偷瞄身旁的江月明。烟花的光芒映照在那张俊美的脸上，忽明忽暗，让他看得入了迷。
"看什么？"江月明突然转头。
薛长安连忙低头喝甜酒酿："没... ...没什么... ..."
江月明轻笑，伸手拂去他嘴角的酒渍："慢些喝。"
正月十五，苏州城的灯会比往年更加热闹。薛长安拉着江月明穿梭在花灯之间，对每盏灯都赞不绝口。
"月明快看！那条龙灯会动！"
江月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条巨大的龙灯在人群中蜿蜒游动，栩栩如生。薛长安兴奋地往前挤，差点被人群冲散，幸好江月明及时拉住了他的手。
"别乱跑。"江月明将他护在身侧，"走丢了怎么办。"
薛长安乖乖点头，却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路过猜灯谜的摊子时，他非要试一试，结果一个都没猜对，懊恼地直跺脚。
"这个怎么猜嘛！'一口咬掉牛尾巴'是什么字啊？"
江月明在他耳边轻声道："告。"
薛长安恍然大悟，连忙报上答案，赢了一盏小兔子灯。他提着灯，得意地晃了晃："月明真厉害！"
回府的路上，薛长安买了两碗元宵，非要和江月明分着吃。芝麻馅的太烫，他咬了一口就吐着舌头哈气，逗得江月明轻笑出声。
"笑什么。"薛长安嘟囔，"真的烫嘛... ..."
江月明接过他手中的碗，轻轻搅动散热："慢些吃。"
月光与灯光交织，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薛长安突然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这样他就能一直牵着江月明的手，走过一个又一个元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