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这日，苏州城家家户户炖补汤。薛长安跟着厨房的嬷嬷学煲羊肉汤，守在灶台前寸步不离，生怕火候不对。
"小公子，该放当归了。"嬷嬷提醒道。
薛长安手忙脚乱地抓起药材往锅里丢，结果放多了，汤里一股药味。他懊恼地搅动着汤勺，忽然想到什么，又往锅里加了两颗红枣。
"月明不爱吃苦的... ..."他小声嘀咕。
晚膳时，江月明面不改色地喝完了那碗药味浓郁的羊肉汤，还添了第二碗。薛长安眼睛亮晶晶的："好喝吗？"
"嗯。"江月明点头，"红枣加得正好。"
薛长安顿时眉开眼笑，把自己碗里的羊肉都夹给江月明："那月明多喝点，冬天不怕冷。"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薛长安看着江月明喝汤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家"的感觉。
小雪节气，苏州城迎来了第一场雪。薛长安兴奋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在薄雪上留下一串脚印。
"终于下雪啦！太好啦！月明月明！快来看！"他指着自己踩出的图案，"这个像不像小兔子？"
江月明站在廊下，手中捧着新得的紫砂壶："过来，教你煮茶。"
茶案摆在临窗的位置，可以看见院中飘落的雪花。江月明手法娴熟地温壶、投茶、注水，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如画。薛长安学着他的样子，却总是控制不好水温。
"烫！"他甩着被烫红的手指，眼泪汪汪。
江月明取来药膏，轻轻涂在他指尖："急什么。"
薛长安吸了吸鼻子，老老实实地从头学起。这一次，他耐心地等待水沸，看着茶叶在壶中舒展，茶香渐渐弥漫开来。
"尝尝。"他将第一杯茶递给江月明。
江月明抿了一口，点头："有进步。"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薛长安欢喜得差点打翻茶壶。他小心翼翼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学着江月明的样子细品。微苦回甘的滋味在舌尖绽放，竟比蜜糖还要甜美。
窗外雪越下越大，两人对坐品茗，偶尔交谈几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享受这温馨的时刻。薛长安偷偷看着江月明被热气氤氲的侧脸，忽然希望这场雪永远不要停。
大雪节气，天气越发寒冷。江月明开始整理书房里的藏书，薛长安自告奋勇帮忙。
"这些书要晒吗？"他抱着一摞泛黄的书册问道。
江月明摇头："冬日湿气重，晒了反而不好。"
薛长安似懂非懂地点头，按照指示将书分门别类地放好。偶然翻到一本《诗经》，他好奇地翻开，正好是《郑风》那一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他磕磕绊绊地念道，"月明，这是什么意思？"
江月明接过书，轻声解释："是说一个人思念心上人，连对方的衣领都记得清清楚楚。"
薛长安脸一红，连忙翻到另一页："那这首呢？"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江月明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是生死与共的誓言。"
薛长安心头一颤，不敢再问，低头继续整理书籍。他偷偷瞄着江月明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晦涩的诗句，似乎也没那么难懂了。
傍晚，两人在书房生起了小火炉。薛长安捧着热腾腾的杏仁茶，看江月明为每一本书登记造册。火光映照着江月明的侧脸，为他平添几分温柔。
"月明，"薛长安突然问，"这些书你都看过吗？"
江月明点头："大部分看过。"
薛长安瞪大眼睛："那得看多久啊... ..."
"十年寒窗。"江月明轻描淡写，"不算什么。"
薛长安想起自己连《论语》都还没读完，不由得惭愧地低下头。江月明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从书架上取下一册《千字文》。
"从明天起，"他将书递给薛长安，"我教你。"
薛长安接过书，重重点头："我一定好好学！"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却因这简单的承诺而暖意融融。
冬至这天，苏州城有吃馄饨的习俗。薛长安跟着厨房的嬷嬷学包馄饨，却总捏不出好看的褶子，包出来的不是露馅就是歪歪扭扭。
"小公子别急，"嬷嬷安慰道，"老奴包了三十年才练成这手艺呢。"
薛长安不服输，一连包了几十个，终于有个像样的了。他宝贝似的将那枚馄饨单独放在盘子里，非要等江月明回来第一个尝。
江月明从衙门回来时，薛长安已经等得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摆着一排奇形怪状的馄饨。他轻手轻脚地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个。
"唔..."薛长安被声响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月明回来了？"
江月明点头："馄饨很好吃。"
薛长安眼睛一亮："真的？"他连忙指着那个最规整的，"尝尝这个！这是我包得最好的一个！"
江月明从善如流地夹起那个馄饨，细细品尝后赞道："皮薄馅大，火候正好。"
薛长安高兴得手舞足蹈，又给江月明盛了一大碗："那月明多吃点！"
晚膳后，两人在院中赏月。冬至的月亮格外圆润，清冷的月光洒在积雪上，映得庭院如同白昼。薛长安捧着热腾腾的甜酒酿，小口啜饮。
"月明，"他突然问道，"北疆的冬至也这么过吗？"
江月明摇头："北疆冬至吃饺子，还要祭祖。"
薛长安想起自己漂泊的童年，轻声道："我小时候，最怕过冬至... ...别人家都热热闹闹的，只有我是一个人... ...而且家里根本没钱吃饺子，连材料都买不起，那年冬至，好不容易攒钱买了材料自己做，但是养父说他不爱吃饺子... ...都留给我吃了，但是... ..."
话未说完，江月明已经握住了他的手："以后每年冬至，我们都一起过。"
薛长安重重点头，将甜酒酿分了一半给江月明："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宛如一个郑重的承诺。
小寒时节，滴水成冰。薛长安躲在书房里，跟着江月明习字。他进步神速，已经能写出一手工整的小楷。
"月明，看我写的！"他献宝似的举起宣纸。
江月明接过一看，是《诗经》里的《关雎》，字迹清秀工整，比半年前有了长足进步。他点点头："不错。"
薛长安不满地嘟嘴："就只是'不错'吗？"
江月明失笑，从案头取出一枚私印，盖在纸角："这样够了吗？"
薛长安捧着盖了印的字帖，如获至宝："我要把它裱起来！"
江月明摇头："等你写得更好，我再送你更好的。"
薛长安立刻铺开新纸，认真地写了起来。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因少年的热情而暖意融融。江月明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眼中满是欣慰。
大寒这天，苏州城有扫尘迎新的习俗。薛长安跟着老管家忙前忙后，连房梁上的灰都要亲自掸干净。
"小公子，这些粗活让我们来就好。"老管家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样子，心疼道。
薛长安摇头："月明说过，自己的家要自己打理。"
他爬上梯子，去擦书房高处的窗棂，却不小心碰倒了一个木匣。匣子摔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把精致的短剑，剑柄上刻着"长安"二字
"这是... ..."
"殿下给小公子准备的及冠礼。"老管家笑道，"去年就备下了。"
薛长安捧着短剑，心头涌上一股暖流。他小心翼翼地将剑放回匣中，假装没看见，心里却记下了这份惊喜。
晚膳时，江月明发现薛长安时不时偷瞄自己，眼中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怎么了？"他问。
薛长安摇头，扒了一大口饭："没什么，就是... ...觉得有月明真好。"
江月明挑眉，不明白这没头没脑的夸奖从何而来，却也没多问。屋外寒风凛冽，屋内却因少年的笑容而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