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过后，苏州城迎来了一场连绵秋雨。薛长安趴在书房的窗边，看雨滴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水花。江月明正在案前批阅账册，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月明，"薛长安突然转身，"雨声像不像琵琶？"
江月明搁下毛笔，侧耳倾听片刻："像《雨打芭蕉》的调子。"
薛长安眼睛一亮，跑去取来琵琶，非要江月明教他弹这首曲子。江月明无奈，只好将他圈在怀中，手把手地教他按弦。
"拇指抵在这里，"江月明调整着他的手型，"食指勾弦要有力。"
薛长安全神贯注地跟着学，却总弹不出那种雨打芭蕉的韵味。雨声渐大，他的指法也越来越乱，最后懊恼地放下琵琶。
"太难了... ...不知那些姑娘怎么学会这么难的乐器的... ..."
江月明接过琵琶，随手拨弄几下，清越的乐声便与窗外雨声应和起来。薛长安听得入迷，不知不觉靠在了江月明肩头。一曲终了，他才发现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缝中透出金光。
"总有一天你也能弹得这么好。"江月明将琵琶放回架子上。
薛长安重重点头："等我学会了，第一个弹给月明听！我要谈一首最好听的曲子！〞
白露时节，天气转凉。江月明带薛长安去绸缎庄选料子做秋衣。薛长安从没见过这么多花色的料子，摸摸这个，看看那个，挑花了眼。
"这个适合你。"江月明取出一匹月白色的软烟罗，"衬肤色。"
薛长安却看中了一匹靛青色的织锦缎："月明穿这个好看！"
掌柜的笑着凑过来："小公子好眼力，这是新到的云锦，整个苏州城就这一匹。"
最终两人各做了两身新衣。量尺寸时，薛长安发现江月明的肩比自己宽了许多，不由嘟囔："等我长大了，一定比月明还高。"
江月明失笑："那我等着，那日过后，就等着你来保护我了～。"
取衣那日，薛长安迫不及待地换上那套月白色的新衣，在铜镜前转来转去。江月明也换上了靛青色的长衫，整个人如修竹般挺拔。
"真好看！"薛长安由衷赞叹。
江月明替他正了正衣领："你也是～比我好看多了。"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引来不少路人侧目。薛长安偷偷瞄着身旁的江月明，忽然觉得他们像极了画本里说的"一对璧人"，不由得红了耳根。
秋分这天，江月明带薛长安去太湖采红菱。小舟划入藕花深处，薛长安趴在船边，伸手去够水中的菱角，却总是差一点。
"看我的。"江月明接过竹竿，轻轻一拨，几颗饱满的红菱便浮出水面。
薛长安欢呼一声，捡起红菱剥开就吃，清甜的滋味让他眯起了眼睛。他学着江月明的样子用竹竿拨菱，却把水溅得到处都是，连江月明的衣襟都湿了一片。
"对... ...对不起！"他手忙脚乱地去擦。
江月明捉住他的手腕："无妨，回去换便是。"
午后，两人在湖边的小亭子里歇脚。薛长安将采来的红菱分成两堆，大的都给江月明，自己只留小的。
"怎么？"江月明挑眉。
薛长安认真道："月明教我采菱，理当多得。"
江月明摇头，将两堆菱角混在一起重新平分："同甘共苦。"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薛长安心头一暖。他剥开一颗红菱，递到江月明嘴边："那... ...一起吃吧！"
江月明就着他的手吃了，唇边沾了一点菱汁。薛长安下意识伸手去擦，却在碰到那柔软唇瓣的瞬间如触电般缩回手，红着脸低头剥菱角去了。
重阳节前，薛长安跟着厨房的嬷嬷学做重阳糕。他手笨，蒸出来的糕点不是太硬就是太散，试了七八次才勉强像个样子。
"月明一定会喜欢的。"他信心满满地将最好的那块装进食盒。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虎丘山登高。薛长安提着食盒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催促江月明快些。到了山顶，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却发现糕点已经颠簸得不成形状。
"啊... ..."他沮丧地垮下肩膀，"散了... ..."
江月明却掰下一块放入口中："很甜。"
薛长安眼睛一亮，也尝了一口，发现确实比昨天做的更好吃。两人坐在山顶的石头上分食着重阳糕，远眺苏州城全景。秋风拂过，带来阵阵桂花香。
"月明，"薛长安突然问，"明年重阳我们还来吗？"
江月明点头："来，当然要来，只要你愿意。"
薛长安笑了，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茱萸香囊，挂在江月明腰间："驱邪避灾的。"
江月明也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平安结的香囊给他："岁岁平安。"
下山时，薛长安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腰间香囊随着步伐轻轻摇晃。江月明跟在后面，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那欢快的背影。
寒露过后，晨起已有寒意。江月明却更加严格地督促薛长安习武，每日天不亮就将人从被窝里拎出来。
"手抬高。"江月明用竹棍轻点薛长安的肘部，"马步要稳。"
薛长安咬牙坚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一套拳法打完，他已经气喘如牛，却还是倔强地不肯休息。
"再来一遍！"他抹了把汗，重新摆好架势。
江月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陪着他从头练起。晨光熹微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庭院里腾挪辗转，惊飞了枝头栖息的麻雀。
练完功，薛长安瘫在石凳上大口喘气。江月明取来热毛巾给他擦脸，又递上一碗温热的桂花酿。
"好喝！"薛长安一口气喝完，舔了舔嘴角，"明天还练吗？"
江月明点头："风雨无阻。"
薛长安非但不恼，反而笑了："那说好了，月明要一直教我。"
"嗯。"江月明揉了揉他酸痛的胳膊，"一直教。"
霜降前夕，老管家带着下人们忙着腌过冬的菜。薛长安觉得有趣，非要跟着学。他挽起袖子，学着嬷嬷的样子往白菜上抹盐，却弄得满手都是。
"小公子金贵，这些粗活让我们这些下人来便是。"嬷嬷连忙递来湿布。
薛长安摇头："我想学嘛！月明说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嬷嬷拗不过他，只好手把手地教。忙活了一上午，薛长安终于腌好了自己的第一坛辣白菜，宝贝似的贴上写有自己名字的红纸。
"等入味了，第一个给月明尝！"他得意地说。
江月明来厨房寻他时，看见的就是个满脸盐渍、袖子湿透的小花猫。他取来干净帕子，细细擦去薛长安脸上的污渍。
"学得如何？"
薛长安献宝似的指着那坛辣白菜："看！我腌的！"
江月明看着坛子上歪歪扭扭的"薛长安"三个字，眼中泛起笑意："很厉害。"
当晚，薛长安梦见自己的辣白菜获得了满堂喝彩，连宫里的御厨都来请教。他笑着翻了个身，在梦中嘟囔着："月明... ...尝尝我的菜... ..."
窗外，第一场霜悄悄降临，为庭院里的草木披上了银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