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节气这天,苏州城迎来了开春后的第一场雨。薛长安坐在书房里,认真临摹着江月明给他写的字帖。窗外雨声淅沥,墨香在潮湿的空气中愈发浓郁。
"手腕要活。"江月明站在他身后,轻轻托起他的手腕,"这样运笔才有力度。"
薛长安屏住呼吸,感受着江月明手把手教他写字的力道。笔尖在宣纸上划过,一个漂亮的"永"字渐渐成形。
"我写出来了!"薛长安欣喜地转头,差点撞上江月明的下巴。
江月明后退半步,眼中带着赞许:"有进步。"
薛长安得意地将字举起来欣赏,却发现江月明写的范本比自己写的更加苍劲有力。他撇撇嘴:"还差得远呢... ..."
"急什么。"江月明取来新纸铺好,"练字如练心,急躁不得。"
雨声渐密,两人一个教一个学,不知不觉就过了晌午。薛长安写得手腕发酸,却不肯停下,直到江月明抽走他手中的笔。
"够了。"江月明将笔洗净挂好,"明日再练。"
薛长安揉着发酸的手腕,突然想起什么:"月明,你小时候也这样练字吗?"
江月明正在整理字帖的手顿了顿:"我六岁开始,每日练两个时辰,雷打不动。"
"两个时辰!"薛长安咋舌,"那得多累啊... ..."
"习惯了。"江月明轻描淡写,"皇室子弟,本该如此。"
薛长安心头一酸,想起江月明提过的深宫岁月。他起身走到江月明身边,轻轻拽了拽对方的袖子:"以后我陪月明一起练字。"
江月明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眼中泛起温柔:"好。"
惊蛰前后,苏州城外的田野里开始有了虫鸣。薛长安听说虎丘山下的竹林里有早春的蟋蟀,非要江月明带他去捉。
"小心蛇。"江月明跟在他身后,不时拨开挡路的枝条。
薛长安充耳不闻,全神贯注地寻找着虫鸣的来源。突然,他扑向一处草丛,双手合拢:"捉到了!"
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里面却空空如也。薛长安懊恼地跺脚:"又跑了!"
江月明失笑,从袖中取出个精致的蝈蝈笼:"用这个。"
那是只竹编的小笼子,精巧别致。薛长安爱不释手:"月明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儿让李管家做的。"江月明蹲下身,拨开一丛草,"这儿有只大的。"
薛长安屏住呼吸,慢慢靠近。这次他学聪明了,先用笼子罩住,再慢慢收口。一只通体碧绿的蝈蝈在笼中振翅鸣叫,声音清脆悦耳。
"真漂亮!"薛长安举着笼子,眼睛亮晶晶的,"带回去养在书房里!"
回程时,两人路过一片桃林。早春的桃花刚刚绽放,粉白相间,美不胜收。薛长安折了一枝开得最盛的,非要插在江月明鬓边。
"胡闹。"江月明皱眉,却也没摘下来。
薛长安笑嘻嘻地后退两步欣赏:"月明戴花也好看!"
春风拂过,吹落几片花瓣,落在两人肩头。薛长安突然希望时光永远停在这一刻,没有烦恼,没有忧愁,只有满目春光和身旁的人。
春分这天,阳光正好。江月明带薛长安去天平山踏青,山上的枫叶虽未红,但新绿初绽,别有一番风味。
"月明,快看!"薛长安指着山涧中的一泓清泉,"水里有鱼!"
江月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几尾小鱼在清澈的泉水中游弋。薛长安已经脱了鞋袜,赤脚踩进水里,冻得直缩脖子。
"凉!"他龇牙咧嘴地跳上岸,"比北疆的雪水还冰!"
江月明无奈,取来帕子给他擦脚:"春寒料峭,小心着凉,莫要染上风寒。"
薛长安却突然指着远处:"那边有座亭子!"
那是座半山腰的六角亭,掩映在绿树丛中,幽静雅致。两人拾级而上,在亭中歇脚。薛长安从包袱里取出早上准备的糕点和茶水,献宝似的摆在石桌上。
"我让厨房特意做的。"他掰了块桂花糕递给江月明,"尝尝?我记得月明最爱吃甜食了,嘿嘿嘿~"
江月明接过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不错。"
薛长安笑得眉眼弯弯,自己也拿起一块吃起来。山风拂过,带来远处寺庙的钟声。他趴在栏杆上,望着山下如画的风景,忽然问道:"月明,我们以后每年春天都来踏青好不好?"
江月明望着他期待的眼神,点头:"好。"
薛长安高兴地又掰了块糕点塞给他:"那说定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对坐饮茶,偶尔交谈几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薛长安偷偷看着江月明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幸福的模样。
清明时节,细雨纷纷。江月明带薛长安去寒山寺后山祭扫。那里有座不起眼的衣冠冢,碑上只简单刻着"先妣江门柳氏之墓"几个字。
"这是... ..."薛长安小声问道。
江月明将一束白菊放在墓前:"我娘的衣冠冢。"
薛长安心头一紧,连忙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细雨打湿了两人的衣衫,江月明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站在墓前,眼神深远。
"娘,"他突然开口,"我带小长安来看您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足以让懂事的薛长安鼻头一酸。他悄悄握住江月明的手,想安慰安慰眼前这个憔悴的大哥哥,却惊奇的发现那修长的手指冰凉彻骨。
"娘娘一定很高兴。"薛长安轻声道,"月明现在过得很好... ..."
江月明反手握紧他,力道大得几乎让薛长安感到疼痛。两人在雨中站了许久,直到衣衫尽湿,才默默离去。
回府后,江月明罕见地喝醉了。薛长安守在他身边,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醉话,才知道今天是江月明母亲的忌日。江月明勉强管理好表情,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憔悴。“娘... ...现在我也有伴了... ...不是孤身一人了,——薛长安,我几年前在长安城捡到的小家伙,我把他养的很好... ...然后(此处省略很多很多字(???)调皮ing)”
"月明... ..."他轻轻拍着江月明的背,"难受就哭出来... ..."
江月明却只是摇头,将脸埋在他肩头,呼吸沉重。薛长安一动不敢动,直到对方沉沉睡去,才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盖好被子。
烛光下,江月明眉头紧锁,仿佛连梦中都不得安宁。薛长安轻轻抚平那紧蹙的眉头,在心中暗暗发誓:从今往后,他要代替那个早逝的母亲,给江月明双倍的爱与温暖。
谷雨前后,正是采茶的好时节。江月明带薛长安去太湖边的茶山,体验采茶的乐趣。
"要这样,"茶农示范着采摘的手法,"一芽一叶,不能伤到嫩枝。"
薛长安学得有模有样,不一会儿就采了小半篓。江月明则站在一旁,与茶农讨论今年的茶叶行情。阳光透过茶树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月明!"薛长安举着刚采的嫩芽跑过来,"看我采的!"
江月明接过嫩芽细细查看:"不错。"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薛长安干劲十足。他跑回茶园,更加认真地采摘起来。到晌午时分,他的竹篓已经装了大半,手指也被茶叶染成了淡绿色。
"手疼吗?"江月明接过他的竹篓问道。
薛长安摇头,却藏不住指尖被茶叶划出的小伤口。江月明取来帕子,沾了山泉水给他擦拭:"急什么,慢慢来。"
午饭后,茶农带他们参观炒茶的过程。薛长安看得入迷,非要亲手试试。结果锅太烫,他刚翻了两下就烫到了手指,疼得直跳脚。
"笨。"江月明抓着他的手腕到山泉边冲凉水,"看着就好。"
薛长安撇撇嘴,却也没再逞强。他看着茶农娴熟的手法,忽然明白江月明为何如此钟爱茶道——这看似简单的叶片里,藏着多少匠心和时光的沉淀。
回程时,茶农送了他们一包新炒的碧螺春。薛长安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说要回去天天给江月明泡。
"等你学会控制水温再说。"江月明揉揉他的发顶,"别糟蹋了好茶。"
薛长安不服气地嘟囔:"我早晚能泡出和月明一样好的茶... ...不过泡出来了,我肯定第一个给月明尝尝!"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在茶山小径上拉得很长。薛长安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催促江月明快些。江月明则不紧不慢地跟着,眼中满是纵容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