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夜晚闷热难耐，薛长安在竹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蝉鸣阵阵，搅得人心烦意乱。他索性起身，赤着脚溜到院子里，发现江月明正在葡萄架下纳凉。
"怎么不睡？"江月明合上手中的书卷。
薛长安蹭到他身边坐下："热死我了... ..."
江月明从身旁的冰鉴里取出一碗冰镇酸梅汤递给他："喝点凉的。"
酸甜冰凉的汤汁滑过喉咙，薛长安满足地眯起眼睛。夜风拂过葡萄藤，带来一丝难得的凉意。他突然发现草丛中有点点荧光闪烁，惊喜地拽了拽江月明的袖子："快看！萤火虫！"
江月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几只萤火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薛长安已经跳起来，轻手轻脚地去捉那些神秘的“小精灵”。
"慢些跑，别摔着。"江月明无奈地摇头，却还是起身跟了过去。
薛长安追着萤火虫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不一会儿就捉了七八只，小心翼翼地拢在手心里。他跑回江月明身边，献宝似的张开手掌："月明——！你看！"
萤火虫的微光映照着少年兴奋的脸庞，江月明心头一软，伸手拂去他额头的汗珠："小时候也爱捉这个？"
薛长安摇头："长安那时候太冷... ...，没有萤火虫... ...而且养父不同意我这么小一个人跑出去。他担心我一个人丢了... ..."他捧着那些小生命，眼中满是新奇，"我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虫子，他们的末端会发光呢！一定是用了什么奇怪的法术呢！"
江月明从屋里取来一只纱囊，帮他把萤火虫装进去。微光透过轻纱，将两人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薛长安晃了晃纱囊，萤火便如星辰般流转起来。
江月明开口道：“听没听过《囊萤夜读》？我小时候就总是偷偷跑出宫，把萤火虫装进沙囊中，方便晚上偷偷看书呢~”
薛长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开口："像不像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他仰头问道，眼中倒映着点点荧光。
江月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月光下，少年的轮廓柔和而生动，比任何萤火都要明亮。
玩够了，薛长安打开纱囊，看着那些小虫子四散飞走，消失在夜色中。他突然想到什么，转身问道："月明，你小时候也捉萤火虫吗？"
江月明沉默片刻："宫里没有这些。"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薛长安心头一酸。他想起江月明提过的深宫岁月——高墙之内，连夏夜的萤火都是奢望。
"那以后每年夏天，"他握住江月明的手，"我们都一起捉萤火虫。"
江月明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好。"
夜渐深，暑气稍退。薛长安靠在江月明肩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白日里的见闻，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江月明轻轻将他抱起，送回房中，细心地掖好被角。
"晚安，我的萤火虫。"他在少年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声音轻得只有月光听见。
七月初七，苏州城张灯结彩。薛长安一早起来，发现案头上摆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是一对白玉雕的鸳鸯佩。
"七夕礼物。"江月明从门外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支新摘的荷花，"喜欢吗？"
薛长安捧着玉佩爱不释手："怎么突然... ...？"
"今日乞巧节。"江月明将荷花插进他衣襟，"自然要送心上人礼物。"
"心上人"三个字让薛长安耳根发烫。他手忙脚乱地在枕下摸出个香囊："我... ...我也准备了... ..."
香囊针脚歪歪扭扭，正面绣着朵勉强能认出是梅花的花样，背面则是个歪歪斜斜的"月"字。江月明接过香囊，指尖抚过那些不平整的针脚，能想象少年是如何笨拙又认真地一针一线缝制。
"跟绣娘学了半个月。"薛长安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还是绣不好... ..."
江月明郑重地将香囊系在腰间："我很喜欢。"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薛长安眼睛亮了起来。他跳下床，迫不及待地换上江月明给他准备的新衣——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袖口绣着暗纹，走动时如水波流转。
"好看吗？"他在江月明面前转了个圈。
江月明伸手替他正了正衣领："好看。"
早膳后，两人出门逛七夕市集。街上人头攒动，姑娘们穿着鲜亮的衣裙，手执彩线在月老祠前乞巧。薛长安被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吸引，非要江月明给他买只凤凰。
"公子好眼力！"老艺人笑眯眯地舀起一勺糖浆，"凤凰成双，最配您二位。"
金黄的糖浆在石板上流淌，转眼化作一对展翅欲飞的凤凰。薛长安举着糖画，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
"尝尝呢？"他踮起脚将糖画递到江月明嘴边。
江月明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甜~小长安喂得东西最好吃了~"
简单的一串字，却让薛长安心跳加速。他红着脸继续舔糖画，没注意江月明眼中深沉的笑意。
正午时分，两人登上画舫游河。船舱里摆着冰镇瓜果，薛长安趴在窗边，看两岸姑娘们往河里放莲花灯。江月明剥了颗葡萄喂他，他下意识地含住，舌尖不小心碰到对方指尖，顿时羞得缩回窗边。
"躲什么？"江月明好笑地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又不是第一次喂你。"
薛长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能假装对岸边的杂耍感兴趣。江月明也不拆穿，只是又剥了几颗葡萄放在他手心里。
日落西山，华灯初上。薛长安拉着江月明去月老祠前系红线。他认真地写下两人的名字，将红绳系在最粗的那根树枝上，还学着周围姑娘们的样子拜了拜。
他心中默念道：“愿长安... ...愿永安... ...愿薛长安永爱江月明... ...”
"求了什么？"回程路上，江月明问道。
薛长安神秘地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江月明也不追问，只是牵着他的手慢慢往回走。月光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融为一体。
三伏天的午后，热得连知了都懒得叫唤。薛长安趴在书房的地席上，一笔一划地临摹《兰亭集序》。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心静自然凉。"江月明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他身后，"手腕太僵了。"
薛长安委屈地撇嘴："都写了一个时辰了... ..."
江月明取来冰镇的绿豆汤给他："歇会儿再写。"
清甜的绿豆汤驱散了暑气，薛长安满足地叹了口气。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他好奇地探头望去，发现是街坊的孩子们在河边嬉水。
"想去？"江月明顺着他的目光问道。
薛长安眼睛一亮，又迅速黯淡下来："先生布置的字还没写完... ..."
"回来再写。"江月明已经起身，"去换身短打。"
片刻后，两人来到河边僻静处。薛长安迫不及待地脱了鞋袜，赤脚踩进浅水里，清凉的河水让他舒服得眯起眼睛。
"月明！快来！"
江月明坐在岸边树荫下，笑着摇头："你玩吧，我看着。"
薛长安却不肯罢休，跑回来拽他的衣袖："一起嘛！"
拗不过少年的坚持，江月明只好脱了外袍，卷起裤腿跟他一起下水。河水刚没过脚踝，清可见底，几尾小鱼在两人脚边游来游去。
"看！"薛长安突然弯腰，从石头缝里摸出个河蚌，"有珍珠吗？"
江月明接过河蚌看了看："太小了，养不出珍珠。"
薛长安却不死心，又摸了好几个，非要带回去养在缸里。玩累了，两人坐在岸边石头上晾脚。薛长安晃着双腿，突然问道："月明，你小时候也这样玩水吗？"
江月明摇头："宫里规矩多，皇子不能如此放肆。"
薛长安心头一酸，突然捧起一捧水泼向江月明："那现在补上！"
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江月明猝不及防被淋了一身，难得地愣住了。薛长安哈哈大笑，正要逃跑，却被一把拽住手腕。
"胆子不小。"江月明眼中闪着危险的光，"嗯？"
薛长安缩了缩脖子，讨好地笑："我错了嘛... ..."
现在认错已经为时已晚。江月明将他拦腰抱起，在少年的惊呼声中，大步走向深水区。
"月明！我不会游... ...呜... ..."
话未说完，两人已经一起跌进河里。水深不过胸口，却足以让薛长安惊慌失措地抱住江月明的脖子。河水清凉，冲散了夏日的燥热，也冲淡了两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矜持。
"怕什么？"江月明托着他的腰，"我在这儿呢，我还能让你自己摔下去？”
薛长安渐渐放松下来，却还是有几分害怕，毕竟小时候被人按在水池里出不来是常事。他抬眼却发现自己浮在水面上，被江月明稳稳地托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水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仰头看着江月明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希望时光永远停在这一刻。
回府时已是黄昏。两人湿漉漉的样子引得老管家直摇头，连忙吩咐厨房煮姜汤。薛长安捧着热腾腾的姜汤，看着同样狼狈的江月明，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 ...月明哥哥！你... ...你这也太好笑了！”薛长安忍不住“吐槽”道
"还笑？"江月明捏了捏他的鼻尖，"咱们两个谁先动的手？嗯？"
薛长安吐了吐舌头，小口啜饮着姜汤。窗外夕阳西下，为庭院镀上一层金色。这个平凡的夏日午后，将成为他记忆中最明亮的片段之一。
八月十五，苏州城家家户户摆起香案，准备祭月。薛长安起了个大早，跟着老管家学做月饼。他手笨，捏出来的面团不是太厚就是太薄，好不容易包好馅料，一压模又露了馅。
"薛小公子别急。"老管家笑着摇头，"慢慢来。"
薛长安不服输，一连做了十几个，总算有个像样的了。他宝贝似的捧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月饼，非要等江月明回来第一个尝。宫女姐姐们让他自己尝一下，他偏不，说哥哥养他，他便要待哥哥好，好的东西定会留给他。
江月明一早被李知府请去商议漕运事宜，直到日暮才回。薛长安趴在门边等了许久，见他身影出现在巷口，立刻飞奔过去。
"月明！看我做的月饼！"
江月明接过那个形状古怪的月饼，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专门给我做的？长得挺特别的哦~"
薛长安重重点头："豆沙馅的，你最爱吃啦。"
简单的对话，却让江月明心头一暖。他牵着薛长安的手回到院中，香案已经摆好，上面供着瓜果和薛长安做的月饼。
"小时候在宫里，"祭月时，江月明突然道，"中秋都是我独自一人过的。"
薛长安心头一颤。他想起自己在北疆流浪时，每逢中秋，最羡慕的就是别人家的团圆饭。如今他们都有了归处，有了彼此。
"以后每年中秋，"他握住江月明的手，"我们都一起过。"
江月明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好。"
祭月后，两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分食月饼和瓜果。薛长安做的那个豆沙月饼被江月明切成两半，一人一半。月光如水，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仿佛给这个承诺镀上了一层永恒的光辉。
江月明会惩罚这个不听话的小屁孩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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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游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