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梅雨下了七日，宅院里的青石板缝都生出了细小的苔花。薛长安趴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数着檐角滴落的水珠。江月明一早就被李知府请去议事，留他一人在家温习《楚辞》。
"沅有芷兮澧有兰... ..."
他摇头晃脑地背诵着，目光却总往院门处飘。案几上的沙漏已经翻转三次，仍不见江月明的身影。雨幕中，一只灰鸽扑棱棱落在窗台，腿上绑着细小的竹筒。
薛长安解下竹筒，里面是张字条："酉时归，带松子糖。"字迹挺拔如松，是江月明的手笔。他忍不住嘴角上扬，将字条贴在胸口好一会儿，才小心地收进袖中。
"薛小公子。"老管家在门外轻唤，"厨房问晚膳准备些什么？"
薛长安想了想："做个鱼羹吧，月明喜欢。"顿了顿又补充，"再温一壶黄酒，雨天祛湿。"
老管家含笑应下，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薛长安被这目光看得耳根发热，转身假装整理书卷，却碰倒了笔架。等他手忙脚乱地收拾好，屋内已没了人影。
雨势渐小，薛长安撑伞去后院摘梅子。青黄的梅子缀满枝头，被雨水洗得发亮。他踮脚去够高处最饱满的那颗，忽然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月明！"他惊呼一声，手中的油纸伞差点脱手。
江月明单手托着他，另一只手轻松摘下那颗梅子："想我了？"
薛长安红着脸挣扎下地，却见江月明肩头已经被雨水打湿一片："怎么不打伞？"
"急着回来见你。"江月明从怀中取出个油纸包，"松子糖，还热着。"
糖块晶莹剔透，嵌着饱满的松子。薛长安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化开，连带着心尖都泛起蜜意。他拈起一块递到江月明嘴边："你也吃。"
江月明就着他的手咬住糖块，唇瓣不经意擦过指尖。薛长安如触电般缩回手，却被江月明捉住手腕："沾到糖渍了，笨蛋。"
温热的舌尖舔过他的指尖，薛长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雨声淅沥，两人站在梅树下对视，谁也没有先动。
"进屋吧。"最终还是江月明先开口，"你手都凉了。"
晚膳时，薛长安发现江月明时不时揉按右肩。他放下筷子："肩膀疼？"
"旧伤罢了。"江月明不以为意，"雨天就会发作。"
薛长安绕到他身后，轻轻按上那处旧伤。指下的肌肉紧绷如铁，他学着太医教的手法慢慢揉开。江月明起初还绷着身子，渐渐在他手下放松下来。
"小长安。"
"嗯？"
"明日陪我去个地方。"
薛长安好奇地探头："去哪？"
江月明却卖起了关子："秘密。"
烛光下，两人一个揉肩，一个闭目享受，谁也没注意到窗外掠过的黑影。
次日天晴，江月明带薛长安去了城外的寒山寺。不同于城内寺庙的喧嚣，这里古木参天，钟声悠远，连香客都寥寥无几。
"这是... ...？"
"我母亲的... ...故寺。"江月明站在大殿前，神色肃穆。
薛长安这才知道，江月明的生母原是江南名门之女，因家族获罪被迫入寺为尼，后来才被先帝接入宫中。这段往事江月明从未对人提起，今日却带他来了这里。
知客僧似乎认得江月明，默默引他们到后殿一间僻静的禅房。屋内陈设简朴，唯有一幅画像挂在正中——画中女子眉目如画，与江月明有七分相似。
"娘。"江月明轻声道，"我带小长安来看您了。"
薛长安心头一颤，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画像前的供桌上摆着本手抄佛经，墨迹崭新，显然是江月明近日所写。
离开禅房，两人在寺后的古松下静坐。山风拂过，带来远处荷塘的清香。薛长安偷偷去勾江月明的手指，被对方反手握住。
"我小时候，"江月明突然开口，"每年生辰都会收到娘亲托人捎来的经书和松子糖。"
薛长安想起昨日那包糖，恍然大悟："所以... ..."
"嗯。"江月明眼中泛起温柔，"她走后... ...就再没人记得我爱吃这个了。"
薛长安鼻子一酸，紧紧握住他的手："以后我记着。"
正午的阳光透过松针，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月明忽然转身，从袖中取出个锦囊："给你的。"
锦囊里是枚羊脂玉佩，正面雕着并蒂莲，背面刻着"长相守"三个小字。薛长安捧着玉佩，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娘的遗物。"江月明轻声道，"她说要给我未来的... ..."
话未说完，薛长安已经扑进他怀里。松涛阵阵，掩去了少年哽咽的声音。江月明轻抚他的后背，像哄孩子般温柔。
回程时路过一片荷塘，江月明撑船带他去采莲蓬。薛长安趴在船边剥莲子，时不时往江月明嘴里塞一颗。船至湖心，忽见一对鸳鸯游过，他看得入神，险些栽进水里。
"小心。"江月明一把将他捞回，船身摇晃，两人跌作一团。
薛长安趴在江月明胸前，能清晰地听见对方的心跳。阳光洒在江月明的睫毛上，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他鬼使神差地凑近，在那双总是含笑的唇上轻轻一碰。
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却让两人都愣住了。薛长安慌忙要起身，却被扣住了后脑。江月明的吻温柔而坚定，带着莲子的清甜。
"小... ...小长安......！？"一吻结束，薛长安红着脸结结巴巴，"我们这样... ...是不是... ...？"
江月明用拇指抹去他唇上的水光："在佛祖面前都拜过了，还想反悔？"
薛长安这才明白带他来寺庙的真正用意，眼眶又红了："你... ...你早就计划好的... ...？月明哥哥你... ...你太坏了！"
江月明笑而不答，只是将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动的频率，与薛长安的一般无二。
入夜后，雷声隐隐。薛长安趴在窗边的小几上摆弄那枚玉佩，时不时傻笑一下。江月明在灯下批阅李知府送来的文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中满是温柔。
"小长安。"
"嗯？"
"来一局？"
薛长安眼睛一亮，立刻搬来棋盘。自从江月明开始教他下棋，他进步神速，已经能偶尔赢上一两局了。
黑子先行。薛长安落子如飞，江月明却步步为营。棋至中盘，薛长安的白子已呈败势，他咬着嘴唇苦思冥想，没注意自己的衣带松了，露出小片锁骨。
"这里。"江月明忽然伸手，替他落下一子，"置之死地而后生。"
薛长安顺着他的指引，果然杀出一条生路。他兴奋地抬头，正对上江月明幽深的目光。那眼神太过炽热，让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我... ...我赢了？"
江月明不答，只是伸手抚上他的颈侧。拇指在那颗小红痣上轻轻摩挲，激得薛长安浑身一颤。
窗外电闪雷鸣，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瓦片上。棋盘被推到一旁，棋子哗啦啦洒了一地。薛长安被压在榻上，江月明的吻落在他的眉心、鼻尖，最后停在唇上。
"月明... ..."薛长安喘息着推他，"灯... ...灯还亮着呢... ...！"
江月明轻笑，随手掷出一枚棋子，精准地打灭了烛火。黑暗中，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格外清晰。薛长安紧张得手脚发僵，却被温柔的吻一点点软化。
"怕吗？"江月明在他耳边低语。
薛长安摇头，又点点头："我... ...我才不怕呢！"
"那我就走了？"
"不要！"薛长安急了，一把抱住他的腰，"我怕！月明不要走嘛！"
“那好，我留下便是。”江月明宠溺的笑了笑，“哥哥陪你~”
薛长安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谢谢月明哥哥！哥哥最好了！”
「夜深人静」
屋内，薛长安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轻声问道：“月明？”
无人回应，此时的江月明正装睡着想看看薛长安的反应。“唔... ...？哥哥？月明哥哥？睡着了啊... ...”突然，窗外一声惊雷震天响。吓得少年连忙钻进江月明怀里。“呜... ...哥哥... ...我怕... ...”江月明开口道“乖，小长安不怕。”话音刚落，便搂紧了怀里的小孩。
“月明！你没睡！又骗我！”薛长安故作生气的锤了一下江月明的胸口。
江月明笑而不语，只是又把手紧了紧。
薛长安小心翼翼的开口“那... ...月明哥哥晚安。”
江月明凑近“晚安~我的小长安。做个好梦哦~乖乖~”
这声音把十七岁的“小孩子”撩拨的面红耳赤。
“哼！坏人！”
薛长安红着脸不说话了，只是把玩着江月明散落的长发。月光透过窗纱，为两人镀上银边。
竟然没过审[可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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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怕打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