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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黄雀

无涯宗。

平时没多少人来的练武场今日却人头攒动,人群窃窃私语。

“不知道老师们会选我们哪一个,听说这届弟子都天赋好,根骨佳,竞争大着呢。”

“要是能被那位看上,那可真是家里祖坟冒青烟,烧了三百三十三天黄金香!”

“唉,谁说不是呢,但那位不是说不收徒了吗?”

“话是这么说,要真是好苗子,一准心动。”

这人一边说,一边向上看去。

这么重要的日子,主坐的人却姗姗来迟。

话音未落,只听古铜钟响了三下,飘在山间的云雾尽数散去,满目通明。

再抬眼时,主座上已坐了人。

所有声音如潮水褪去,一位灰衣老者上前,拿出一卷布绢,按照名单依次往下。

被点到名的对着自己师长拱手,站到身后。

半个时辰后,各门长老身后满满当当都站满了人,最少的也有十人,唯独主坐那人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众人有意无意向她看去,谁曾想,她竟直接站起,无视所有人,转身离开。

“等一下!”

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看去。

君长安走完九千长阶的最后一阶,走进大殿,颇为恭敬地鞠了一躬:“我想拜师。”

她身量纤瘦,仿佛春雨中一折就断的枝条。

“你怎么进来的。”有位老者看她身上满是伤,终是开口:“拜师礼已经结束了,你来晚了。”

她仍是弯着腰,不肯起身:“我要拜师。”

老者叹气:“千百年来的规矩怎么可破,拜师从一月前就要考核弟子心性、根骨、天赋,你明年再来吧。”

“既是规矩,不就是让人来打破的吗。”君长安起身,腰板挺直,风从身后灌来,她纹丝未动,看向前方,眼底毫无惧色:“还请前辈收我为徒。”

那人一袭红袍,饶有兴味地看过来:“拜我为师?你可知我从未收过徒。”

“知道,所以我要拜你为师。”君长安看着她,语气坚定:“只要我在一天,便无人可超过我左右。”

真是好大的口气,但这偏偏戳动了凤天的喜好,她微微一笑,走下长台。

她手握利剑,猛地向后刺去,剑招有时棉如花针有时却带着磅礴削山之力,周围弟子都看得如痴如醉。

一招毕,她把剑扔给君长安:“此招名为摘花,若你能将我的摘花复刻出三分,我便收你为弟子。”

凤天的自创剑招怕是掌门来都难以复刻,更别说一个看起来这么瘦弱的小姑娘,周围无论是看热闹还是期待她失败后被赶下山的,无一不都看向君长安。

君长安握紧剑柄,这剑薄如蝉翼,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她垂眸,深吸一口气,起手、一剑出。

剑刃轻颤,发出阵阵啸声,似山似水,竟是将摘花复刻了足足五成。

无涯宗向来以能力为尊,因此这式一出,顿时没了反对声音。

君长安捧着剑,气息有些不稳:“现在,我可以拜你为师了吗?”

凤天挑眉,拿回剑,剑尖一挑,上好的青玉盏悬于剑尖:“喝下这杯茶,你就是我徒弟。”

正是春天的季节,风里满是青草香味。君长安拿过茶盏,手因长时间用力微微发颤,她看一眼凤天,就要跪下。

“不必跪我,”凤天扶着她,“要跪就跪自己,是你的坚持,才让我动摇了不收徒的决心。”

“女子从不应跪天、跪地,要跪也是跪生养之恩,跪自己。你今后是我的徒弟,在这天下,永远都有遨游之资。”

梦的最后,是凤天温暖的,抚在头顶的手。

君长安呛咳着醒来,又是一口血咳出来。

这到底是梦,还是她最真实的记忆?

如果是梦,那为什么无涯宗的所有细节都对得上?

君长安擦掉嘴角的血。

其实根本就不是梦吧,她的记忆,她的前半生都被人抹去了痕迹。

不过还是有高兴的点不是吗,至少她就是君长安,她就是自己。

鼻尖传来一阵潮湿的泥味,君长安贴在墙上,终于听到一些不太明显的淅淅沥沥的雨声。

顾久黎还没有回来。

这里守卫森严,绝无逃出去的可能。君长安手里捏着刀片,头一阵发昏。

剧痛不断吞噬她的意识,咳嗽不断,包扎好的伤口被崩开,血慢慢洇出来。

君长安眼前一黑,再无力气撑坐。药粉见效再快,也抵不住不断往出咳血,她手撑着墙边,缓缓躺下。

外面的雨声更大了,君长安昏昏沉沉地想,片刻后,她睁开眼,耳朵贴在墙上。

不是错觉,这处地方的雨声的确比其他的更大。

她屈起手指敲了敲,空的。

君长安动了一下,转过身,挡住动作。

这处阴湿的墙壁比其他地方新一点,被厚厚的稻草挡住,如果不是她躺在这,根本不会发现。

君长安扣开墙壁,掉出一个指肚大小的纸团。

她展开,一粒白色药丸骨碌碌滚入手中,而纸上写着“吃掉”两字。

这是她的字迹,不存在人为模仿的痕迹。

她曾经来过这里。

君长安沉思片刻,最后还是选择相信,纸张连同药丸一起塞到嘴中咽下。

很快,比先前更加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似有万千钢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下又一下捅穿她的身体。

这药能让她快速好起来,代价就是承受加倍的痛苦。

好痛。

君长安蜷紧身体,恍惚间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好似在她更小时,也像这样般蜷在一起,听着外面的厮杀痛呼,连哭都不敢大声。

她只能跑,不断地向前跑。

“啪嗒——”

温热的液体落在脸上,下一秒被人轻柔的擦去。她感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喂了什么东西,剧痛缓缓退去,前所未有的疲惫和乏累一股脑涌向四肢。

君长安想睁眼,却不知道是力气耗尽还是什么,怎么都睁不开,唯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白梅香气。

“睡吧,睡醒就不痛了。”

她听到顾久黎说。

这句话好像有魔力似的,拉着她的意识不断下坠。

莫名地,君长安心里一阵发慌,着急间,喉咙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她重重咳嗽一声,终于能睁开眼。

顾久黎也受了几道骨鞭,脸色发白,只是看着仍比她好上不少。

“怎么了?”顾久黎擦掉她嘴角的血问道。

“你给我喂了什么?”君长安坐起来,剧痛此刻都消失不见,浑身像是泡在温泉水里,暖洋洋的,舒服到让人忍不住眯眼。

见她起来,顾久黎轻咳一声,向后退去:“没什么,一杯水而已。”

“撒谎!”君长安一把拽出他藏在身后的手。

只见他腕间横亘着一条血痕,残留着未擦去的血迹。

君长安咬牙,一股郁气烧的她眼眶发酸:“你撒谎!”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

顾久黎挣了两下没挣脱,也就放弃了,他看向君长安,良久后,抬手,手指抚过她的眼角:“别哭。”

君长安偏头,再看向他时,眼里已没了泪光。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被她压下。君长安问道:“为什么给我喝你的血?”

顾久黎抿唇,无力地靠在墙上:“你很痛。”

君长安拧眉,没错过他眼里划过的一抹失望。

“我很痛?”她冷冷道:“你从哪看出来的?”

顾久黎闷笑两声,伸出手:“都是汗,很冰,所以我知道你痛。”

伸出的那两根手指亮晶晶的,君长安瞪他一眼,坐到一边不说话了。

额角仿佛还残留着手指抹过的温热触觉,君长安狠狠揉了下耳垂,几个呼吸后又问:“为什么给我喝你的血。”

顾久黎沉默,看着地面一言不发,就当君长安以为他又要像以前那样含混过去时,他开口,声音带着疲倦后的哑:“我生来就是药啊。”

他把搭在膝盖的手翻过来,放在君长安面前,笑了笑:“你看,所以不打紧的。”

刚才还血肉翻飞的手腕此刻已好了大半,看着不再那么狰狞恐怖。

君长安静了片刻:“你是人,不是药。”

所以也会痛。

顾久黎抬眼,定定看着她,忽而低头笑起来:“对啊,我是人。这里好痛,长安。”

再抬头时,他眼里含笑,外面亮光照进来,好亮,君长安默默想,然后伸手捂住。

眼前突兀地陷入黑暗,顾久黎看到她指缝透进来的红光。

竟然在……心疼他吗?

一墙之外的雨声在此刻变得清晰,一滴滴慢慢落下。

顾久黎动了一下,从后面圈住她,头抵在肩膀:“他察觉到了我的秘密,为了逼我说出到底是什么来头,一连用骨鞭打了好多下,我好疼,长安。”

推开的手慢了一拍,君长安拍了拍他,不动了。

因此,她也没看到顾久黎睁开的、充满疯狂**的眼睛。

温热暖香源源不断,君长安靠在他怀里,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她的脸颊还染着几道血渍,顾久黎拿袖轻轻擦去,手臂一点点收紧,直到两人间最后一丝空隙消失才满意。

他轻手轻脚地解下她腰间的木盒,手中一甩,一枚刻着和木盒相同的花纹的钥匙出现,用力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空的。

原本应该存放东西的软布上留有一个浅浅的凹痕。

看来璀璨果真不在她手里。

牢房外,层层叠叠的守卫和使者同时向他看来。

顾久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守卫和使者扭过头,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顾久黎把木盒重新挂回去,靠着墙,逐渐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中,君长安眼睫轻颤,放在旁边的手蜷了一下。

长安恢复记忆倒计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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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黄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