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撞到墙上还有余波。
平安脸色骤然一白,跑走了。
使者托着托盘缓步走来,又是咣一声,外面的光线刷地切断。
“今日起,你们要记住自己的编号,从第一间开始,依次往后。”为首使者说道。
君长安想了下,那她就是20号,顾久黎是21号。
“每日辰时,由带你们来的使者接出去放风,不可吵闹,不可生事,违者,”使者偏了下身,另一人上前,掀开外袍,露出气球般鼓胀的身体,“就如同他一样。”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那人炸了。撑到纸薄的皮肤混着血肉,飞到脚边。
刺鼻腥味久久不散,君长安皱了下眉。
等收拾好,已到了半夜。
囫囵睡了一觉,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
牢门打开,昨天的使者上前,仍带着那张狰狞面具:“20,该走了。”
“怎么称呼您?”君长安问。
“玖。”
带上她,玖又去开另一间牢房。顾久黎已经醒来,坐在床上,听到动静扭头看来,弯唇笑了一下。
出牢房的方向和昨天进来时不一样。
不知走的哪里,黑漆漆一片,腥味混着铁锈的味道,弥漫在四处,墙上**挂着几个血手印,与此同时,养魂草的味道从前方飘散过来。
玖带着她们,拐了八十多道弯才到了地方。
君长安一一记下。
还是昨天那块令牌,玖对准缺口用力一按。
石门缓缓打开,高挑的穹顶镶嵌的彩色宝石,通过太阳一照,无数彩色流光倾泻而下,就连地也用上好的白玉铺就。
借着这彩光,君长安看清令牌上还刻着一个“玖”字。
而她的令牌上面也有一个“君”字。
会是巧合吗?
君长安进去,石门在后面关闭。
玖的声音逐渐消失:“一个时辰后来接你们,不要乱跑。”
这里四面无窗,唯一的光来自头顶。被送到这里的人大多坐着,麻木地看向地面,听到动静,略略瞥过一眼她们就收回眼神。
人数众多,粗略一数都有不下五百人。
君长安找了一处干净地方坐下,顾久黎紧接着坐下。
“有发现什么吗?”顾久黎小声说。
君长安摇头。
顾久黎叹气:“这地方简陋,让你受罪了。”
君长安没说话,向旁看去。
精准对上那人还未收回的眼神。
对上她的目光,平安不自觉抖了一下,随后一点点向这边挪过来,直到剩下一臂的距离,不动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掰成两半,想了想又掰成三份,一脸肉疼地递过来。
那双递过来的手微微发颤,却还是坚定地把吃的送过来。
君长安淡声拒绝:“不必,你吃吧。”
平安还以为是嫌她手脏:“我洗过手的,不脏,你们来晚了,吃的已经发完了。我问过,一天就这么一顿,再没有了。”
她眼眸清澈,像是真的为她们好。
君长安:“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给我们分一口?”
平安挠挠头:“我怎么没想到呢,你们不吃那我就都吃了。”
君长安嗯一声。
顾久黎靠过来:“我见她是个单纯的,为何不要?”
“处于此地,更应万分谨慎。”君长安认真道:“我们与她并不相熟,哪来那么多好意。”
话音刚落,一块馒头就强硬地塞进手里,君长安茫然看去。
平安嘴里塞的鼓囊囊的:“你昨日对我好,今天我也对你好,咱俩扯平了。”
说完怕她拒绝一样,匆匆跑走了。
君长安:“……”
顾久黎手中同样也被塞进一块馒头:“……嗯,那我还吃吗?”
君长安沉默几秒,默默拿起来吃了。
一个时辰后,钟声响起,排列整齐的使者进来。
玖站在队中,一眼看向她们在的位置。
君长安和顾久黎站起,走到他身后。
其他人也是如此。
突然,尖叫穿破众人耳膜。
那声刺耳,引得所有人看去。
那人头发披散,怒目圆瞪,一行又一行血泪从眼中流下,划过脸颊,滴在手上、衣服上、地上。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娘犯病,还在床上躺着等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你们这群狗东西!”
她崩溃大喊,拽下一把又一把头发:“让我回家啊!我娘还在等我!”
鲜血濡湿衣领,她跪下,头一遍遍砸到地上,带着几分哀求:“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我回家!我娘不能没有我啊!她活不了的!”
哭到最后,她声音逐渐弱下去:“……娘,月月好想你……好想你……”
不少人因这一幕红了眼眶,可又能怎么样呢,她们离不开这里。
君长安下意识上前,顾久黎急忙拽住:“不可,长安。”
那孩子看着不过十五六岁,就这样跪在地上,临死前还在苦苦哀求。
君长安紧紧攥拳。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杀人,想杀掉药阁的所有人,就为了所谓的长生丹,害得这些孩子与生母分离,与家人失散。
不过是多在街上贪玩了一会,到底何错之有?
为首使者静静看着,等她彻底没了生息才吩咐:“把她丢出去,简直晦气。”
“等等。”
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转了半圈落在她身上。
所有情绪在这刻尽数压下,君长安垂眼,仿佛只是同情:“还请让我为她收拾一番。”
玖收回眼神,看向前面,语气依旧淡淡的:“凛,让她去吧,左右一个活不久的。”
不知过了多久,那位叫凛的眯了下眼,带着几分嘲弄:“随你。”
收到回答,君长安迈步向前,顾久黎跟在后面,见她看来,做了一个口型。
我是哥哥,哥哥就要保护妹妹。
君长安歇下劝他的心思,上前将月月的尸体抱起,平躺在地。
顾久黎递来一把梳子。
君长安接过,一点点把头发梳顺,又拿帕子沾了水,擦干她脸上的血痕,露出一张温婉清丽的脸庞。
本该明亮富有生气的眼睛此刻蒙了层灰,雾蒙蒙的。衣服已经不能用穿来形容了,而是挂,挂在一副骨头架子上,浑身都是血坑。
君长安用力握住她的手。
冰凉的触感一路钻进心脏,冰得厉害。
你放心,我一定杀了所有人。
站起身,君长安向凛欠一下身:“多谢大人。”
凛似乎对她极有意思,询问道:“你认识她?”
君长安摇头:“萍水相逢,只不过想让她走的体面一点。”
凛嗤笑一声,领着其他人离开。
片刻后,石门关上。
月月的尸体被人一卷草席,裹起来扔了。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刷一声,玖点亮灯。
火光跃在眼底,她眼神幽幽:“在这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善。”
她转身,难得听出一点情绪,警告道:“再有下次,没人保的了你。”
“跟上。”
玖走的不算慢,像是算好了一样,每步距离都走的一模一样,关节像缺了油的齿轮,一步一步带着不明显的卡顿。
君长安突然问:“什么才值钱?”
牢房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玖怪笑一声,阴恻恻的声音在空荡的四周响起:“当然是一身血肉最值钱。”
君长安没说话,倒是顾久黎沉思一会:“被抓来,只有一条死路吗?”
他嗓音发颤,听着倒像是被刚才吓到了一样。
君长安心想,这夺取人同情的手段用的可真是炉火纯青。
玖:“你可以试试。”
顾久黎轻轻啊了一声:“是我多嘴。”
君长安偏头,发现他隐在黑暗,看不清表情,唯一能听出不同的只有声音。
可声音也不过是他骗人的手段。
这条路不似来时七拐八绕,明显不是同一条。
君长安突然想起什么,可那感觉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了。
“这不是回去的路。”君长安笃定道。
玖:“母亲养你们,你们当然要付出一点代价。”
说着,眼前突然一亮。
百尺高的石壁凿开一个个石洞,密密麻麻如同蚁虫洞穴,放着盏盏油灯。
油腻发闷,如同焦肉的味道弥漫出来。
正是人油。
君长安下意识闭眼,再睁眼就见玖已脱下长袍,换上一套方便行动的黑衣。
这才发现玖不光脖子,手上也纹着淡青色纹身,从指尖一路向上蔓延,最终消失在衣服下面。
人油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味道,直直穿入鼻中,君长安胃里一阵翻腾。
玖左手拿刃,缓缓转身。
面具下的嘴唇红润,艳的让人想吐。
“谁先来?”玖说。
“我。”君长安白着脸上前:“怎么做?”
“不要!”顾久黎骤然回神,挡在前面:“我先,她身体本就不好,我先来。”
玖没什么问题,耸肩:“当然可以。”
君长安还欲说话,被顾久黎捂住嘴。
“这种时候,就不要和我抢了,”顾久黎弯唇,“好吗?”
君长安没拒绝,向后一步。
冰冷的刃顺着皮肤划开,鲜红的血流进早已备好的瓶中,在光下泛着绚丽的色泽。
顾久黎不自觉皱眉,头扭过一边。
刃逐渐深入,玖的手都被血染红,一滴一滴掉在地上,眼看要剜下肉来。
“静!”
君长安突然低声一呵。
数以千计的蛊蝶从袖中飞出,亮晶晶的磷粉洒下。
玖动作一顿,还没来得及闭气就眼睛一闭向后倒去。
君长安接住,把她放在地上,漆黑的眼睛望向顾久黎,随后落在那处血流不止的伤口上。
顾久黎抬着胳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你……生气了?”
君长安没说话,从一旁扯出白布,扔给他。
玖躺在地上,手中还抓着薄刃。
君长安搜了一圈,没搜到想要的东西,指背因用力,青色的血管微微鼓起,心中烦躁的厉害。
顾久黎不知道什么过来的,递给她一块令牌:“在找这个吗?”
我来了。
好累。
五天早八,谁橙想呢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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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