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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绝望的降临

银戒滚进床底的瞬间,冬以安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声响比上辈子自己从高楼坠落时还要难听,尖锐得刺破了所有伪装的平静。他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指环被体温焐热的温度,可那点暖意早被夏栖迟眼底的霜气冻得冰凉,连带着血液都开始发僵。

阿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小步蹭到他脚边,用脑袋轻轻撞他的膝盖。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不安,毛茸茸的尾尖耷拉着,一下下扫过冰冷的瓷砖。冬以安低头看着脚边的毛团,突然想起上辈子他们刚捡到阿橘的模样。

那时夏栖迟把小猫揣在羽绒服里,拉链拉到下巴,只露双笑弯的眼睛,鼻尖沾着细碎的阳光,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三口了”。那时的阳光暖得烫人,暖得他连口袋里的橘子糖都化了,黏在指缝里,甜香能飘满整条巷子。

可现在,阳光明明透过窗户洒在病房里,落在夏栖迟的病号服上,却连一丝温度都没有,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残光,轻飘飘落在地上,连涟漪都泛不起来。

“护士。”

夏栖迟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样冷淡,像在吩咐一个无关紧要的佣人,连眼神都没分给他半分。“麻烦让他出去,我需要休息。”

冬以安的身体晃了晃,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抬起头,看向病床上的人。夏栖迟已经转了过去,背对着他,肩膀线条依旧挺拔好看,却绷得笔直,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连呼吸都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是冬以安啊”,想说“上周你还在超市给我买橘子糖”,想说“你说过要陪我等阿橘长大”。可话到嘴边,只剩喉咙里的哽咽,堵得他发疼,像吞了半块没化的冰糖,甜意混着苦味往胃里翻涌。

护士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带着歉意,却不容拒绝:“先生,您先出去吧。病人刚醒,头部受了撞击,确实需要静养。”

冬以安点点头,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跟着护士往外走。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却又重得挪不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夏栖迟还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连肩膀都没动一下,仿佛他这个人,连同刚才掉在地上的银戒,都只是病房里该被随手清理的垃圾。阿橘跟在他身后,走一步回头看一眼,毛茸茸的耳朵耷拉着,连尾巴都垂得更低,像是也在替他难过。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更浓了,混着窗外秋日的桂花香,缠成一缕化不开的涩。冬以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

怀里的橘子糖早就掉在地上了,刚才捡起来的时候,糖纸已经破了,橘色的糖霜沾了一手,甜得发苦。他想起上辈子夏栖迟最喜欢吃橘子糖,每次他加班到深夜,夏栖迟都会攥着两颗糖在公司楼下等他。

那时冬以安刚接手项目,熬得两眼通红,连说话都带着气音。夏栖迟却把糖揣在最暖的口袋里,手冻得通红,却笑着递过来:“安安,吃点甜的,苦日子就熬过去了。”

可现在,甜的还是甜的,苦的却像浸了黄连,从舌尖苦到心里,从发梢苦到脚底。

他蹲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腿麻得站不起来,膝盖抵着冰冷的瓷砖,传来阵阵钝痛。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和说话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糊不清。

阿橘趴在他脚边,安静地陪着他,偶尔用湿软的鼻尖蹭蹭他的手背,把小脑袋往他手心钻,温热的小舌头轻轻舔过他的指尖,带着一点小猫特有的奶香。

冬以安摸了摸阿橘的头,指尖划过它柔软的绒毛,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浓重的鼻音:“阿橘,他忘了我,怎么办啊?”

阿橘“喵”了一声,用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一下,两下,像是在笨拙地安慰他。

冬以安笑了笑,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滴在阿橘的毛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想起上辈子自己跳楼的那天,夏栖迟疯了似的冲过来,跪在楼下,撕心裂肺地喊他的名字,声音都劈了,像被扯断的琴弦,碎得人心疼。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夏栖迟爱他爱到了骨子里,爱到连命都可以不要。可这辈子,他明明先来找他了,明明把所有的勇气都攒起来,主动一步步走到他身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没关系。”他小声对自己说,也对脚边的阿橘说,声音轻得像风,“他只是忘了,总会想起来的。这辈子,我不会再走了,我等他。”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又看了一眼病房的门。那扇门紧闭着,像一道冰冷的鸿沟,把他和夏栖迟隔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可他知道,他不能走。

上辈子他欠夏栖迟太多了,欠他一场完整的恋爱,欠他一个安稳的家,欠他一句“我不走了”。这辈子,他要一点点还回来,就算等再久,就算受再多的委屈,也没关系。

他带着阿橘走到护士站,向护士打听了夏栖迟的情况。护士说夏栖迟除了头部撞击导致的逆行性遗忘,身体其他部位没有大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冬以安点点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只要人没事就好,失忆而已,他可以等。等多久都可以。

接下来的几天,冬以安每天都来医院。他不敢进去,只能在病房门口的走廊角落待着,搬个塑料椅子坐在那里,像个守着糖果的孩子,寸步不离。

他会从家里带些橘子糖,揣在口袋里,偶尔剥一颗放在嘴里。甜苦交织的味道能让他稍微清醒一点,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还在为夏栖迟坚持。

有时候夏栖迟会从病房里出来,去护士站换药或者拿检查报告。每次经过他身边,都会停顿一下,眼神里带着疑惑和疏离,像在看一个奇怪的陌生人,带着一点探究,又带着一点不耐。

有一次,夏栖迟去做脑部CT,冬以安跟在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像个影子。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夏栖迟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冬以安的心跳瞬间加速,攥着橘子糖的手都出了汗,指腹被皱巴巴的糖纸硌得生疼。他以为夏栖迟要跟自己说话,以为他终于想起了什么,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夏栖迟只是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像在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你能不能别跟着我?我不认识你,这样很麻烦。”

冬以安的手僵了一下,橘子糖的糖纸被他揉得更皱了,橘色的糖霜沾了满手。他点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

然后他停下脚步,看着夏栖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在他脸上,冷得像冰,连带着眼角的泪都被冻得发僵。

他知道夏栖迟现在对他只有反感,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只要能多看夏栖迟一眼,能远远看着他的身影,他就觉得心里踏实一点,就觉得离“他想起来”的那天更近一点。

这天下午,夏家的人来看夏栖迟了。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医院门口,下来几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保镖,气场强大。还有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妆容精致,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应该是夏栖迟的母亲。

冬以安躲在走廊的拐角,背贴着墙,看着他们走进病房,听着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夏母的声音带着担忧,却也藏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

“栖迟,等你出院了,就赶紧把公司的事接手过来。你爸最近身体不好,你不能再耽误了。”

夏栖迟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知道了,妈,我会安排的。”

“还有,”夏母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严厉,扫过走廊的方向,像是刻意说给他听的,“我听说最近总有人在你病房门口转悠?你刚醒,身体虚弱,别被不三不四的人打扰。让保镖处理一下,以后别再让这种人出现在医院里。”

冬以安的心猛地一沉,攥着椅子扶手的手都泛白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他听见夏栖迟“嗯”了一声,没有反驳,没有替他说一句话。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他以为自己的等待是坚持,是救赎,可在夏栖迟眼里,却只是“不三不四的打扰”,只是需要被清理掉的麻烦。

阿橘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难过,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发出小声的“喵呜”声,软软的,带着委屈。冬以安摸了摸阿橘的头,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的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不能走。

就算夏栖迟觉得他是麻烦,就算夏母把他当成无关紧要的人,他也要等。他怕自己一走,夏栖迟想起他的时候,找不到他,就像上辈子,他走了,夏栖迟只能对着空房子发呆,只能抱着他的照片,在深夜里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冬以安没有回家,就在走廊的椅子上坐着。阿橘趴在他怀里,睡得很沉,小爪子还搭在他的手腕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上辈子他们一起在屋顶看月亮的场景。那时夏栖迟把他裹在厚厚的毛毯里,抱着他坐在天台的长椅上,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指着天上的月亮说:“安安,你看,月亮多圆啊。以后我们的家,也要像月亮一样,团团圆圆的,永远不分开。”

那时的风都是暖的,夏栖迟的怀里更是暖得像春天,连空气里都飘着橘子糖的甜香。可现在,月亮还是那么圆,挂在漆黑的夜空里,清冷得像一盏孤灯。他却只能一个人坐在冰冷的走廊里,抱着一只猫,守着一扇紧闭的门,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凌晨三点多,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护士站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打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极了他此刻孤独的身影。

冬以安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脑袋一点一点的,怀里的阿橘也动了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突然,他听见病房的门“咔嗒”一声,轻轻开了。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又暗了。

只见夏栖迟从病房里走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眉头紧紧皱着,手按在太阳穴上,看起来头疼得厉害。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病号服,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冬以安赶紧站起来,想走过去,又怕他反感,脚步顿在原地,攥着口袋里的橘子糖,指尖微微发抖。他小声问:“你……你没事吧?是不是头疼得厉害?”

夏栖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疏离的疑惑,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走廊的窗边,背对着他,双手按着太阳穴,指节都泛白了。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衬得格外清晰。还是记忆里的样子,下颌线锋利如刀,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了以前的光,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雾,像蒙了一层霜,看不清情绪。

冬以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过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指尖剥开皱巴巴的糖纸,递到夏栖迟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吃点甜的吧。以前你头疼的时候,吃颗橘子糖就会好一点。”

夏栖迟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橘子糖,又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就像平静的湖面被风吹起了一点细碎的涟漪。他的目光落在那颗橘色的糖上,停留了几秒,喉结轻轻动了动,却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冬以安没有收回手,只是继续小声说:“你以前很喜欢这个牌子的橘子糖,说比别的糖甜,还不腻。有一次你出差,在机场买了一大袋,结果行李超重了,你还是把糖带上了,说要给我留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一想到上辈子的种种,想到此刻夏栖迟陌生的眼神,心口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夏栖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碎片似的记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台的边缘,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可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我想不起来。”

冬以安的手僵了一下,橘子糖的糖纸在他指尖微微颤抖,橘色的糖霜沾了指腹,甜得发苦。他把糖放在窗边的窗台上,小声说:“没关系,想不起来就不想了。糖放在这里,你想吃的时候再吃。”

说完,他转身想走,脚步刚动,就听见夏栖迟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点迷茫:“你叫什么名字?”

冬以安的脚步瞬间顿住,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快又重,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慢慢回头,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期待,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刻意放稳:“我叫冬以安。”

“冬以安。”

夏栖迟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眉头皱着,像是在细细品味这三个字,又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月光落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复杂了一点。“有点耳熟。”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的光,猛地照进了冬以安漆黑一片的心里。他看着夏栖迟,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不敢掉下来,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一点希望。他声音发颤,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真的吗?那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夏栖迟摇了摇头,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没有,只是觉得名字耳熟而已。你以后别再来了,我不需要别人照顾。”

说完,他转身走回了病房,“咔嗒”一声,门又关上了,把所有的光,所有的希望,都关在了里面。

冬以安站在原地,看着窗台上那颗静静躺着的橘子糖,心里又酸又涩。明明有了一点希望,明明夏栖迟知道了他的名字,却又被瞬间浇灭。这种感觉,比一开始就没有希望,更让人难过,更让人觉得无力。

可他没有走。

他只是慢慢走回椅子上坐下,把阿橘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小猫的背。他看着窗台上的橘子糖,小声对自己说,也对阿橘说:“没关系。至少他知道我的名字了,至少他觉得耳熟了。慢慢来,总会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冬以安还是每天都来医院。他不再试着和夏栖迟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走廊的角落里,搬个塑料椅子,安安静静地待着,偶尔看一眼病房的门。

夏栖迟偶尔会从病房里出来,去护士站拿药,或者去走廊透气。每次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都会停顿一下,眼神里的疑惑更浓了,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可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开,像个陌生人。

有一次,夏栖迟去护士站拿药,路过窗台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伸手拿起了那天冬以安放在那里的橘子糖,指尖剥开皱巴巴的糖纸,放进了嘴里。

冬以安坐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他的动作,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停了。他看见夏栖迟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眼神里的冰冷也淡了一丝,像是尝到了熟悉的味道,脑海里闪过什么碎片。

可没过一会儿,夏栖迟就把糖吐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还有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太甜了,腻得慌。”

冬以安的心又沉了下去,可他还是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至少夏栖迟愿意尝试吃那颗糖了,至少他对“橘子糖”这个东西,有了一点反应,有了一点属于过去的印记。

蝉鸣坠夏时·第三十章橘糖余味与夏氏楼下

又过了几天,夏栖迟要出院了。

冬以安很早就来了医院,躲在走廊的拐角,背贴着墙,不敢出来,只敢透过缝隙偷偷看。夏家的人忙前忙后地收拾东西,保镖守在病房门口,气氛严肃又疏离。

夏栖迟走出来的时候,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肩线利落,褪去病号服的虚弱,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夏氏继承人。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可眼神冷冽,和周围的人说话时,语气平稳,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冬以安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像坠入冰凉的水底。

他看见夏母站在夏栖迟身边,低声叮嘱着什么,夏栖迟微微点头,神情淡漠。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往走廊这个方向看一眼,仿佛从来不知道,有个人在这里守了他整整十天。

阿橘在冬以安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小声喵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又像是在替他难过。冬以安抱紧小猫,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多眨,生怕错过夏栖迟的任何一个动作。

夏栖迟往前走了几步,快要拐进电梯口时,脚步忽然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轻飘飘扫过走廊拐角的方向。

正好对上冬以安的眼睛。

那一刻,冬以安的心跳瞬间停止,连呼吸都忘了。他看见夏栖迟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极复杂的情绪,像是困惑,像是犹豫,又像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那点情绪太浅,浅得像风一吹就散,却足够让冬以安眼眶一热。

可也仅仅只是一瞬。

下一秒,夏栖迟便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冬以安腿一软,差点滑坐在地上。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泛白,心脏又酸又胀,堵得难受。

他抱着阿橘,快步追到楼下。

医院门口,黑色宾利稳稳停在那里,保镖拉开车门。夏栖迟弯腰坐进车里,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留恋。车子发动时,他甚至没有再往窗外看一眼。

冬以安追出去几步,站在冷风中,看着车子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马路尽头。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擦过他的脚踝,凉得刺骨。

“阿橘,他走了。”冬以安哽咽着,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他真的走了。”

阿橘从他怀里探出头,用小脑袋蹭他的下巴,软软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我还在”。

冬以安蹲下身,把脸埋在小猫柔软的毛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只是安静地流泪,一滴又一滴,砸在阿橘的背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这些天所有的委屈、不安、忐忑、期待,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堵得他胸口发疼。

他守了那么多天,等了那么多天,小心翼翼,不敢靠近,不敢打扰,只盼着对方能多看他一眼,能想起一点点过去。可最后,只换来一个短暂的、疑惑的眼神,和一句不留余地的离开。

可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上辈子,他欠夏栖迟一条命,欠他一场圆满,欠他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等待。这辈子,换他来等,就算等不到尽头,他也认。

冬以安慢慢站起身,擦干净脸上的泪,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我们回家。”他轻声对阿橘说,指尖轻轻抚摸小猫的耳朵,“明天,我们去夏氏集团楼下等他。”

阿橘像是听懂了,尾巴轻轻圈住他的手腕,喵了一声,温顺又依赖。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他们身上,带着一点微弱的暖意。冬以安抱着小猫,一步一步慢慢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影子被拉得很长,孤单,却没有再退缩。

回到那个狭小却干净的出租屋,冬以安把阿橘放在地毯上,转身打开衣柜。最底层压着那件被夏栖迟还回来的旧毛衣,袖口上的墨迹依旧刺眼。他没有再去看,只是拿出几件简单干净的衣服,叠好放在床边。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翻开那本蓝色封皮的日记。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夏栖迟的名字,全是他们两辈子的点滴。从巷口初遇到医院相守,从橘子糖到摩天轮,从上辈子的生离死别,到这辈子的重新相遇。

他拿起笔,在最新一页轻轻写下:

“今天你出院了,我没有勇气和你告别。

没关系,我去夏氏楼下等你。

夏栖迟,我会一直等,等到你记起我为止。”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轻轻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夜里,阿橘蜷在他枕边睡得安稳,小呼噜轻轻响着。冬以安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闪过夏栖迟白天那个复杂的眼神。

他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夏栖迟会不会厌烦,会不会让保安把他赶走,会不会连最后一点情面都不留。

不知道这场等待,要持续一个月,一年,还是更久。

可他不怕。

因为那个人是夏栖迟,是他爱了两辈子、刻进骨血里的人。

第二天一早,冬以安起得很早。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是夏栖迟曾经说过好看的那件。口袋里揣上几颗橘子糖,又把阿橘放进小小的便携猫包,背在肩上。

出门时,天刚蒙蒙亮,秋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清醒。

他换乘了两班公交,终于来到夏氏集团楼下。

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气派、威严,也冰冷、遥远。和他住的小巷出租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冬以安站在街角不显眼的位置,远远望着大楼入口。

这里人来人往,都是穿着正装、步履匆匆的上班族,每个人都神色冷漠,行色匆匆。他站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像一片不小心飘进繁华里的落叶。

阿橘在猫包里安静待着,偶尔用爪子扒拉一下透气网,看看外面的世界。

冬以安就这么站着,从清晨等到日上三竿,从人潮稀疏等到车流不息。

他不敢靠太近,怕被夏栖迟看见,更怕被夏家的保镖看见,直接被赶走。只能远远守着,像一株沉默的植物,扎根在街角,目光牢牢锁在大楼门口。

期间,有路过的人好奇看他几眼,也有保安往他这边望了几次。冬以安都低下头,假装看手机,假装只是等朋友的路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阳光慢慢移动,落在他的肩膀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他掏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熟悉的甜苦味在舌尖散开,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甜的是,他还能离夏栖迟这么近。

苦的是,近在咫尺,却远如天涯。

快到中午的时候,大楼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几个保镖率先走出来,分列两侧,神情严肃。紧接着,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出现在门口。

夏栖迟。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冷冽,正和身边的特助说着什么,神情专注,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靠近。

冬以安的呼吸瞬间一滞,心脏猛地提了起来。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躲在一棵树后,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只是几天不见,夏栖迟看起来恢复得差不多了,除了脸色依旧有些浅白,几乎看不出刚受过重伤的样子。他站在人群中央,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冬以安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眶就慢慢红了。

这是他的少年,是他两辈子的执念,是他拼了命也要留住的人。

夏栖迟似乎察觉到什么,脚步忽然一顿。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若无其事地扫过街角的方向。

冬以安立刻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

四目没有相对,却又像是隔空触碰了一瞬。

夏栖迟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一道熟悉又执着的目光,却又找不到来源。他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收回视线,弯腰坐进车里。

黑色宾利缓缓驶离。

冬以安依旧站在原地,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阳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温柔又心酸。

阿橘在猫包里轻轻喵了一声,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陪伴。

冬以安低下头,摸了摸猫包,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没关系,明天我还来。”

“一天不来,就两天。两天不来,就一个月。”

“夏栖迟,我会一直等,等到你肯回头看我一眼。”

街角的风还在吹,橘子糖的甜香还在舌尖。

有人守在高楼之下,有人困在记忆之中。

两辈子的爱恨纠缠,还远远没有结束。

当银戒被光遗忘,橘子糖在暗处结晶——记忆不是被抹去,而是被血脉悄悄收藏,在无人敢触碰的深夜,仍替他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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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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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绝望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