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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血污的象牙腰牌在撬开的床板边缘微微晃动,最终停住,凝固的暗红与肮脏的泥垢几乎吞没了它精致的卷草纹。张全那张半腐半生的脸垂在床下的黑暗里,彻底没了声息,只有那令人窒息的恶臭,浓烈得像化不开的粘稠墨汁,从撬开的缝隙里不断喷涌出来。

柴守玉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耳朵,又瞬间退潮,留下冰冷的麻木和震耳欲聋的心跳轰鸣。张全最后那嘶哑、浸满血沫的“玉”字,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刺穿了她的意识。

玉佩!

王尚宫要的是这枚玉佩!

巨大的惊骇和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几乎要将她冻僵。背部的钝痛在这种灭顶的认知下,反而变得遥远而模糊。她猛地低头,隔着被汗水、污泥和冷汗浸透的粗布囚衣,那块紧贴胸口的玉佩依旧散发着惊人的灼热,烫得她皮肉生疼。这诡异的东西,竟引来了掖庭深处最阴狠的毒蛇!

“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被那股浓烈到实质般的尸臭和血腥味死死扼住。柴守玉猛地捂住嘴,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强行将涌到喉咙口的酸水咽了回去,下唇再次被咬破,铁锈味在口中弥漫。不能吐!任何声响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她强迫自己从巨大的冲击中挣脱出来,目光死死盯住那条撬开的缝隙和缝隙下那片令人作呕的黑暗。张全的尸体绝不能留在这里!这床板下的秘密,连同他最后吐露的信息,必须彻底掩埋!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但一股更强大的求生本能,如同野火般在冰冷的藤蔓下燃烧起来。她深吸一口气,那恶臭几乎让她窒息,肺部火辣辣地疼。她不再犹豫,用尽刚刚恢复的那点力气,猛地将身体从冰冷的墙壁上撑起。背部的钝痛如同被重锤狠狠敲击,眼前金星乱迸,她死死咬住牙关,踉跄着扑向那块被她用破陶缸撬开的沉重床板。

双手抓住冰冷粗糙的木板边缘,十指用力到骨节发白。她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嗬嗬声,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身体后仰,背部的伤口在每一次发力时都爆发出撕裂般的剧痛。

“嘎吱——吱呀——!”

令人牙酸的木头摩擦声在死寂的囚室里格外刺耳。沉重的木板被她一寸寸、极其艰难地重新压回原位,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死死地盖住了张全那张半腐的脸和那只伸出的、布满毒疮的手。

恶臭似乎被隔绝了大半,但空气中残留的腥甜和腐朽气息依旧令人作呕。柴守玉脱力地靠着床沿滑坐在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和挥之不去的尸臭。冷汗浸透了她的囚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不行!还不够!那枚腰牌!

她的目光猛地扫向床板边缘,那枚沾满血污的象牙腰牌,正静静地躺在撬缝旁边的冰冷泥地上,像一个沉默而致命的烙印。

柴守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沾满污秽的象牙材质时,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她强忍着强烈的恶心和恐惧,一把将它抓起。入手沉甸甸的,上面覆盖的粘稠污垢掩盖了大部分细节,只有边缘一处血污相对浅淡的地方,露出了雕刻的痕迹。

她将腰牌死死攥在手里,用囚衣下摆最干净的一角,近乎疯狂地擦拭着那块露出的刻痕。指甲刮过硬物表面,发出细微的“嚓嚓”声。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腰牌上,冲淡了一点暗红的污迹。

终于,借着囚室墙壁高处那扇小窗透入的、越来越惨淡的微光,一个模糊而扭曲的篆字刻痕显现出来。

并非她预想中的“集贤殿”或任何宫苑名称。

那是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笔画如刀似钩的古体篆字——“魇”!

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冰锥刺入脑海,柴守玉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头皮炸开!

这个字!她见过!

不是在宫廷的文书档案里,而是在一本尘封于集贤殿书阁最深处的、被列为禁毁的《异闻残卷》里!那本沾满灰尘、书页脆黄的古卷,曾经在某个角落里,用同样扭曲如鬼爪般的篆字,记载过这个字眼,旁边还附着一幅极其模糊、线条狰狞的图腾!那图腾的形状……那图腾的形状……

柴守玉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玉佩紧贴的位置!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预感攫住了她!

张全临死前那怨毒惊恐的眼神,王尚宫深不见底的阴狠,还有玉佩那霸道诡异的“疗愈”与预警……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被这个血污中的“魇”字强行串联起来!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尚宫局暗卫腰牌!这是……那本禁毁古卷里记载的、某个早已被遗忘的、代表着污秽与诅咒的秘教印记!王尚宫,她想要的玉佩,竟然牵扯着如此古老而黑暗的东西!

“呼…呼…”柴守玉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触及了未知深渊的寒意让她浑身发抖。她死死攥紧那枚冰冷的腰牌,指关节捏得发白。必须立刻离开!此地绝不能留!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目光如同被困的野兽,疯狂扫视着这间狭窄、冰冷、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囚室。墙壁高处那扇仅供通风的小窗?太小,太高,布满铁栅,绝无可能!唯一的门?那是韩愈亲手落锁的牢笼,外面必然有王尚宫的人,或者更可怕的东西在守候!

她的视线最终死死钉在了囚室角落那个被遗忘的、黑黢黢的送膳口上!那是一个开在墙壁底部、仅容一个粗陶食盒通过的方形小洞,外面连接着掖庭宫人运送饮食的狭窄通道。洞口边缘布满污垢和油腻,散发着隔夜残羹的馊味。

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死路!

柴守玉没有任何犹豫。她踉跄着扑到墙边,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屏住呼吸,用尽全部心神去捕捉墙壁另一侧的动静。

死寂。

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膜里疯狂撞击。

就是现在!

她猛地跪倒在地,不顾背部的钝痛,双手用力抓住送膳口粗糙冰冷的内壁边缘。洞口狭窄得令人绝望,仅比她的肩膀略宽一点。她必须缩紧身体,像蛇一样滑进去!

她咬紧牙关,先将头颈和一侧肩膀用力塞入洞口。冰冷的石壁摩擦着皮肤,粗糙的颗粒刮得生疼。背部的伤口被这强行扭曲的动作狠狠挤压,那沉重的钝痛瞬间转化为尖锐的撕裂感,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皮肉深处搅动!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从齿缝里挤出。眼前阵阵发黑,汗水瞬间再次浸透了囚衣。她强忍着几乎要撕裂意识的剧痛,用脚蹬住地面,腰腹发力,一点一点地将身体向那狭窄、黑暗的洞口里挤压。

每一寸的挪动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肋骨被坚硬的石壁狠狠压迫,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衣服被粗糙的石壁勾住、撕裂。背部的伤口仿佛被重新撕开,温热的液体再次濡湿了囚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终于,当她的身体艰难地挤过最狭窄的卡口,整个人如同虚脱般滑入送膳口另一侧的狭窄通道时,一阵杂沓而急促的脚步声,如同索命的鼓点,由远及近,猛地撞碎了外面的死寂!

脚步声沉重、迅疾,带着金属甲片摩擦的铿锵声,正朝着这间囚室的方向狂奔而来!

来了!

柴守玉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跳出胸腔!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她刚刚挤进这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狭窄通道,身后是囚室送膳口,身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通道。追兵转瞬即至,她根本无处可藏!

情急之下,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恐惧和伤痛。她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子,扫过通道两侧冰冷潮湿的石壁,猛地定格在脚下——通道底部,紧贴着墙角,一条狭窄、幽深、散发着浓烈腐臭和湿冷气息的污水渠!那是掖庭地下排水的暗沟,浑浊粘稠的污水在黑暗中无声流淌,上面漂浮着令人作呕的污物。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犹豫!

柴守玉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向前一扑,不顾一切地向着那污秽腥臭的水渠滚了下去!

噗通!

粘稠冰冷的污水瞬间包裹了她!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钢针,狠狠扎进她的皮肤,穿透皮肉,直抵骨髓!背部的伤口被这冰冷浑浊的污水一激,如同被滚油泼过,剧痛瞬间炸开!更可怕的是那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混合着腐烂食物、排泄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膻气息,如同实质的毒气,疯狂地钻入她的口鼻!

“呜……” 柴守玉死死咬住牙关,将几乎冲口而出的痛呼和呕吐感强行压回喉咙。冰冷的污水灌入她的口鼻、耳朵,窒息感瞬间袭来。她强迫自己蜷缩起身体,紧紧贴在污水渠冰冷滑腻的石壁底部,将整个身体尽可能沉入那令人作呕的污浊水流中,只留下口鼻勉强露出水面。

哗啦!吱呀——!

几乎就在她沉入水渠的同一瞬间,囚室那扇沉重的木门被猛地拉开!刺耳的摩擦声撕裂了通道里的死寂!

几道被火把光芒拉长的、扭曲狰狞的巨大黑影,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猛地投射在通道前方冰冷的石壁上!沉重的皮靴踩踏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就在头顶!

“搜!” 一个粗嘎、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王尚宫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仔细点!连只耗子也别放过!”

杂沓的脚步声瞬间涌入狭窄的通道,火把跳动的光芒将通道染上一片晃动不定的、令人心悸的橘红色。光线扫过污水渠上方,浑浊的水面反射着扭曲的光斑。柴守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绷紧到了极致,每一个细胞都在无声地尖叫。她甚至能感觉到皮靴踏过水渠上方石板的震动,能听到甲叶摩擦的铿锵声就在头顶咫尺之处!

她屏住呼吸,身体在冰冷刺骨的污水中僵硬如石。背部的伤口在污水浸泡下,如同被无数只毒虫啃噬,剧痛和冰冷交织,让她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污水中的污物粘附在皮肤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她死死闭上眼睛,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尝到了血腥和污水的混合味道。

火把的光亮在水渠上方停留了一瞬,仿佛一只窥探的眼睛。柴守玉的心跳几乎停止。

“头儿,没人!送膳口开着!”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急切和困惑。

“跑了?” 粗嘎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暴怒,“不可能!她伤成那样,插翅也难飞!给我追!顺着通道追!她一定跑不远!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挖出来!”

脚步声再次变得急促,朝着通道深处快速移动,火把的光芒也随之远去,通道重新陷入一片更深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只剩下污水缓慢流淌的细微声响。

柴守玉依旧死死地蜷缩在冰冷的污水里,一动不敢动。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通道深处,她才猛地从污水中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息,贪婪地汲取着污浊空气中那一点点稀薄的氧气。冰冷的污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往下流淌,混合着污泥和血水。她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抽气都带着污水呛入肺腑的灼痛和难以忍受的腥臭。

刚才那一瞬,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惊悸,让她全身脱力,几乎要瘫软在这污秽的泥水里。

就在这时——

紧贴在她胸口的那枚玉佩,那股始终存在的、如同烧红烙铁般的灼热,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刺骨的冰冷!

那冰冷并非来自浸泡着她的污水,而是直接从玉佩内部散发出来!如同数九寒天最凛冽的冰锥,猛地刺入了她的胸膛!这突如其来的、极致的寒意,甚至比污水的冰冷更甚百倍,瞬间冻结了她胸前一小片皮肤,连带着心脏都似乎被冻得一缩!

怎么回事?

柴守玉猛地打了个寒颤,牙齿格格作响。玉佩的异变比任何追兵都更让她心惊胆战!这邪物又要做什么?预警?还是……某种更可怕的变化的前兆?

她下意识地抬手,隔着湿透冰冷的囚衣,紧紧捂住了胸前那块变得如同寒冰般刺骨的玉佩。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着惊疑和恐惧,投向污水渠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就在那黑暗的深处,在那污浊水流缓慢流淌的方向,在玉佩陡然变得冰寒刺骨的瞬间——

一阵极其细微、极其压抑、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如同被扼住喉咙的幼兽发出的哀鸣,飘飘渺渺,却又无比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呜……呜呜……

那声音微弱、凄楚,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仿佛来自幽冥地府,又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的黑暗角落里挣扎。

柴守玉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寒意,比玉佩的冰冷更甚,比污水的刺骨更甚,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她的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这深埋掖庭地下的污秽暗渠深处……除了她这个亡命之徒,竟然还有活人?!

那玉佩的冰冷,难道是在警告这前方的呜咽?

她僵在冰冷污浊的水中,手指死死抠着身下水渠滑腻的石壁,指甲几乎要崩裂。前有未知的呜咽鬼魅,后有凶残的追兵索命,胸口的玉佩又变得如同寒冰般诡异莫测。

深重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裹挟着刺骨的冰寒和令人作呕的腐臭。污水缓慢地舔舐着她的皮肤,每一次微弱的流动都带来一阵刺骨的颤栗。那断断续续、如同幼兽垂死般的呜咽声,在绝对的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仿佛无形的丝线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玉佩紧贴胸口,那冰寒之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如同活物般丝丝缕缕地渗入她的皮肉,沿着经络蔓延,所过之处,连血液的流动都仿佛迟缓下来。背部的伤口在冰寒与污水浸泡的双重折磨下,钝痛中泛起一种诡异的麻木。

柴守玉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污水呛入肺腑的灼痛和令人窒息的腥膻。恐惧如同冰冷的淤泥,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她用力甩了甩头,沾满污水的发丝贴在脸上,冰冷黏腻。不能停在这里!追兵随时可能折返,或者顺着通道包抄过来!这呜咽声,无论是人是鬼,都必须去面对!

求生的**如同残烬里爆出的火星,再次压倒了灭顶的恐惧。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牙齿狠狠咬破了下唇,剧痛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她松开抠着石壁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在狭窄污秽的水渠里艰难地调整姿势,由蜷缩改为半匍匐。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背部的伤和冰冷僵硬的四肢,痛得她眼前发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声。

她开始向前爬行。

冰冷浑浊的污水没过她的腰腹,粘稠滑腻的淤泥吸附着她的手脚。每一次向前挪动,都像是在粘稠的胶液里挣扎。手臂划开污浊的水面,带起沉闷的哗啦声,在这死寂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响亮,让她心惊肉跳。她只能将动作放到最轻缓,如同真正的壁虎,一寸寸地往前蹭。污泥和腐烂的不知名秽物粘附在皮肤上、囚衣上,恶臭几乎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呜……呜呜……

那凄楚的呜咽声似乎近了一些,又似乎只是黑暗带来的错觉。它断断续续,时而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时而又带着一种濒死的急促抽噎,在曲折的排水渠里幽幽回荡,无法辨别具体的方位,却无处不在,紧紧缠绕着她的神经。

玉佩的冰寒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钉在她的胸口。柴守玉一边艰难爬行,一边分神留意着玉佩的变化。她隐隐感觉,这刺骨的寒意并非均匀发散,而是……似乎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指向性?当她朝着呜咽声传来的大致方向挪动时,那冰寒仿佛会凝滞一瞬;而一旦她因通道曲折稍有偏离,那寒意便会陡然加剧,如同无声的警告。

它在引导?还是……在将她推向那呜咽的源头?

这个念头让她遍体生寒,但此刻已无暇深究。她只能咬紧牙关,忍受着污秽、冰寒和剧痛,顺着那呜咽声和玉佩隐晦的冰冷指引,在黑暗的迷宫中摸索前行。

通道并非笔直,时而狭窄得需要侧身挤过,时而又会短暂地开阔一些,形成一个小小的、积满更厚淤泥的洼地。空气愈发污浊沉闷,氧气稀薄得让人头脑发昏。不知爬了多久,背上的伤口在一次被水底尖锐石块刮蹭后,剧痛猛地爆发,温热的液体再次涌出,迅速被冰冷的污水带走。她眼前一黑,身体脱力般向前一倾,下巴重重磕在滑腻的石壁上,牙齿咬破了舌头,浓重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

“嗬……” 她趴在冰冷的污水里,急促地喘息,冰冷的绝望再次袭来。体力在飞速流逝,背上的伤如同无底洞般吞噬着她的生命力。这污秽的迷宫,似乎永无尽头。

就在这时,前方的呜咽声陡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那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而是猛地拔高,变成了一种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充满了极致痛苦和恐惧的惨嚎!

“啊——!不!放开我!魔鬼!你是魔鬼——!”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嘶哑变调的尖叫,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在狭窄的通道里猛烈地撞击、回荡!这突如其来的惨烈叫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柴守玉耳边,震得她头皮发麻,心脏狂跳!紧接着,是重物沉闷的拖拽声,□□撞击石壁的闷响,还有铁链被剧烈拉扯、摩擦的刺耳“哗啦”声!

有人!就在前面不远!而且正在遭受极其可怕的折磨!

柴守玉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巨大的惊骇让她瞬间忘记了自身的痛苦。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前方深沉的黑暗。玉佩在女子惨嚎响起的刹那,那股刺骨的冰寒骤然提升到了极致!仿佛要将她的心脏都冻结!但与此同时,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清晰无比的震颤感,透过冰冷的玉佩传递到了她的掌心!

那震颤……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引起灵魂共鸣的……共鸣感?

玉佩在回应那女子的惨嚎?!

柴守玉脑中一片混乱,恐惧、惊疑、以及一种被无形丝线牵引的诡异感交织在一起。但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强忍着背部的剧痛和虚脱感,用尽最后的气力,手脚并用,疯狂地朝着惨嚎和铁链声传来的方向加速爬去!

通道在这里猛地向右拐了一个急弯。柴守玉几乎是翻滚着冲过拐角,浑浊的污水溅起老高。

眼前豁然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借着不知从何处缝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一缕惨淡月光(或许是更高处某处破损的砖石透下的天光),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洼地的中央,浑浊的污水只没到脚踝。一个瘦小的身影被粗大的黑色铁链死死锁在洼地边缘一根凸起的、粗粝的石笋上!那身影穿着破烂不堪、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宫婢服饰,头发凌乱肮脏,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正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如同被钉在砧板上的鱼,发出非人的惨嚎,用头拼命撞击着身后的石笋,额角一片血肉模糊!

而在她身前,站着一个……东西!

它身形异常高大、佝偻,几乎要顶到低矮的通道顶部。身上裹着一件巨大、肮脏、湿漉漉的黑色斗篷,斗篷的下摆垂在污水中。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手”——那不是人类的手!从宽大的斗篷袖口里伸出的,是两条如同巨大章鱼触手般的、滑腻黏湿的暗红色肢体!那肢体表面布满令人作呕的肉瘤和吸盘,此刻,一条触手正死死缠绕在宫婢的脖颈上,将她提离地面!另一条触手则高高扬起,末端裂开一道布满细密利齿的口器,正对着宫婢惊恐扭曲的脸!

“嗬……嗬……新鲜的……祭品……还不够……” 斗篷的兜帽深处,传来一阵如同砂纸摩擦朽木、又带着粘稠水泡破裂声的嘶哑低语,充满了贪婪和一种非人的漠然。

宫婢的惨嚎变成了极度缺氧的嗬嗬声,双脚在空中徒劳地蹬踢,眼球因窒息而可怕地凸出。

柴守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冻结成冰!巨大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这是什么怪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胸前那块冰冷刺骨、微微震颤的玉佩,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悸动!不再是单纯的冰冷,而是一种强烈的、带着灼痛感的震颤!仿佛沉睡的凶兽被同类的气息惊醒,发出了警告的咆哮!

这剧烈的悸动,如同无形的尖刺,狠狠扎入柴守玉濒临崩溃的神经!也似乎……惊动了那个正在施暴的恐怖存在!

斗篷下那颗一直低垂着的、被阴影笼罩的头颅,猛地抬了起来!

兜帽的阴影下,两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骤然亮起!冰冷、残酷、毫无人类情感的目光,如同两柄淬毒的冰锥,瞬间穿透了黑暗,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匍匐在污水拐角处的柴守玉!

“嗯?” 那砂纸摩擦般的嘶哑声音带着一丝意外的玩味,“……还有一只……迷路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