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跑第四1
薛洋睡觉前细细回忆了一遍真正活着的那三年,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是在后半夜疼醒的。
晓星尘一直在门外守着,听见动静,忙进来查看。
薛洋捂着心脏,满头冷汗。
晓星尘扶住他,关切地问:“白公子,你怎么样?”
薛洋咬牙说:“这是蛊毒发作了?”
晓星尘蹙眉说:“应该是的。”
薛洋的指甲都嵌进肉里,掐出了血,晓星尘一面给他用灵力压制,一面温声说道:“白公子,凝神……”
薛洋终于承受不住,昏倒在晓星尘怀中。
天亮后,魏无羡走了进来,看到晓星尘伏在薛洋的床头,愣了愣,轻轻推醒了晓星尘。
晓星尘一醒,对魏无羡微微一笑,就立刻查看薛洋的状况。
魏无羡说:“我昨晚翻了翻古籍,大概猜到这是什么蛊毒了。”
“什么?”
“相思蛊。”
晓星尘问:“什么是相思蛊?”
魏无羡看了看薛洋,说:“相思蛊,顾名思义,因为相思才会发作。夜深人静,往往是相思之人最心痛的时候。所以相思蛊一般会在半夜发作。一定的时间内,中毒之人越想念心上人,疼痛越甚。百爪挠心,痛苦难忍。而且,夜夜发作。解毒的办法是心上人的一碗血……不过……唉,金光瑶也不在啊,而且还得要两情相悦。”
晓星尘沉默片刻,缓缓地说:“他昨晚,的确发作了。”
魏无羡调笑道:“没想到金光瑶那厮魅力这么大,都三年了,还让白夜念念不忘。”
“狗屁……”薛洋忽然虚弱地说。
“你醒了?”闻声,晓星尘扶起他,满脸担忧。
薛洋说:“魏无羡,以后别再说我喜欢金光瑶的胡话。”
“哦?那不是金光瑶的话,白公子的相思之人是谁啊?”
薛洋翻了个白眼,说:“要你管?”
晓星尘问魏无羡:“若是没有相思之人,这蛊毒还会有用吗?”
魏无羡说:“那就没用了。此毒虽然不致死,但夜夜发作,也挺难熬的。所以,白夜,不管你喜欢的是谁,起码薛洋知道你有相思之人,我也调查过了,金光瑶来郴州的时候薛洋……呃……还在义庄,他不知道你。所以,你究竟是谁?或者说,你和薛洋有什么联系?”
中间的那个停顿,勾起了晓星尘无限哀思。
薛洋听的头都快炸了,他能怎么说?于是,他看向晓星尘,扁了扁嘴,说:“道长,我头疼……”
这撒娇的语气,像极了那个义城的少年。晓星尘晃了晃神,对魏无羡说:“魏公子,白公子刚醒,今晚还要发作,他还不适应,这些事,过段时间再问吧。”
魏无羡耸了耸肩,说:“好吧。不过,泽芜君请你们到云深不知处一趟。”
薛洋一惊,蓝曦臣?那不是,一定意义上的情敌?他不会杀了我吧?
魏无羡看出他在想什么,笑道:“白公子不要担心,泽芜君深明大义,不会因个人恩怨伤人的,他只是想了解观音庙的事。”
薛洋冷笑:“是啊,泽芜君多深明大义啊,将义弟一剑穿心,大义灭亲,真真是仙门百家的标杆啊。”
魏无羡一愣,眯了眯眼。
他们三人和宋岚收拾一番,立刻启程。
薛洋灵力低微,无法御剑,晓星尘便带着他。薛洋第一次被人带着御剑,还是被晓星尘带着,得意至极,兴致勃勃,不停地说话。晓星尘一直忍不住笑,脱口而出:“你不要说了。你一说话我就想笑,我一笑,剑都拿不稳了。”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沉默。薛洋摸了摸鼻子,哦了一声,安安静静地闭了嘴。
很快到了云深不知处,蓝曦臣亲自迎接。
寒室,蓝曦臣真诚地问薛洋观音庙之事的前后始末。
薛洋懒洋洋地答道:“我说了,好像要复活金光瑶。我比你们没早去多久,我知道的也不多。”
蓝曦臣很小心地问:“真的可以复活吗?”
薛洋翻个白眼,极其不耐烦:“你自己去找薛洋咯,别问我,我又没试过。”收集怨气干嘛?古书上确实有收集气息复活的方法,不过真能复活?可恨当年,只有晓星尘的一丝气息……
蓝曦臣又问魏无羡:“魏公子,鬼道,真的有复活之术吗?”
魏无羡说:“起码我没遇到过。如果什么都能复活,那不就乱了套了?”
蓝曦臣低头不答。
薛洋盯着蓝曦臣,问道:“蓝曦臣,如果真的能复活,你要阻止吗?”
“我……”蓝曦臣语塞。
“哈哈,不用说了,我知道了,你们这些正道之人,向来如此,向来容不得我……他们,对金光瑶如此,对薛洋亦如此。”薛洋冷嘲热讽。
晓星尘皱了皱眉,魏无羡也盯着薛洋,若有所思。
薛洋摆摆手,说道:“好了,我知道的已经都说了,我走了。”
晓星尘拦住他问:“白公子你去哪里?”
薛洋看他一眼,说:“你和宋道长又不带我,我又不能留在云深不知处,随便去哪里都好咯。”
晓星尘劝道:“薛洋的目标还有你,你这样出去,会有危险的。”
薛洋毫不在意,说道:“反正我所知的已经都告诉你们了,我没有利用价值了,生死之事,我早就看开了。”
“白公子,不可。”晓星尘很是焦急,怎么会有这么不爱惜自己生命的人呢?
魏无羡也说:“是啊,你可以暂时待着这里,这里灵力充足,说不定还能抑制蛊毒呢。”
薛洋又看了看晓星尘,心想:一群傻瓜,我和晓星尘在一起,蛊毒发作时求而不得会更痛的。但他耐不住晓星尘充满关心的双眸,答应了。
几日下来,薛洋每晚都会疼醒,然后再疼晕,晓星尘夜夜陪伴,看的也是直心疼。
白天的时候,薛洋喜欢在云深不知处乱逛,晓星尘便一直陪着。
他们有一日遇到了下了早课的蓝思追和蓝景仪。他们正笑着谈些什么。
薛洋望着他们出神。之前在义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薛洋忍不住心想:凭什么别人的少年时期都可以风光恣意?凭什么我就是生在泥潭?
晓星尘有些不解,问道:“白公子,怎么了吗?”
蓝思追和蓝景仪他们几人也看到了薛洋和晓星尘。他们见到晓星尘难掩惊喜,行了礼,便叽叽喳喳说道:“晓道长你还魂了?”
晓星尘礼貌地问:“请问你们是……”
蓝思追说:“在下蓝愿,字思追,这是景仪,我们之前在义城,见过晓道长。”
蓝景仪接着说:“是啊,晓道长和宋道长真是一对挚友,宋道长拿到锁灵囊才多久,晓道长就还魂了?幸亏没继续在薛……呃……幸亏遇到了宋道长啊。”
薛洋不屑地勾着嘴角,打量着这一群人。
晓星尘的脸色也不太好。这群孩子,不知道他的一缕残魂因为一点执念逡巡八年不愿离开,不知道真正唤醒他的残魂的是那句撕心裂肺的“还给我”。从他的残魂苏醒之后,他就在宋岚身边,一点一点吸收着天地滋养,三年还魂,这是一个奇迹,却没有人知道,这是为谁而诞生的一个奇迹。
蓝思追看出晓星尘的悲伤,忙岔开话题说道:“晓道长,这位是……”
晓星尘说:“他叫白夜,我们此番来云深不知处,有要事相商。”
蓝思追又问:“宋道长呢?怎么不见宋道长和晓道长在一起?”
晓星尘答道:“子琛毕竟是凶尸。他在山下,和鬼将军在一起。”
蓝思追便说:“那正好,宁叔叔也不会孤单了。”
蓝景仪笑道:“思追啊,你可别忘了,鬼将军也不爱说话。你确定他们两个不会更无聊更孤单?”
蓝思追也笑了,说:“也是。”
忽然有门生来说:“思追,小金宗主来了,在你的房间里等着呢。”
蓝思追面露喜色,对晓星尘说:“晓道长,那我们先走了。”
晓星尘微微颔首。
薛洋忽然在身后喊道:“喂,我听说,没有通行玉令,是进不来的。”
蓝思追止住脚步,点点头,说道:“是的,我向含光君讨了一个通行玉令,把它送给了金凌。”
薛洋冷笑:“我奉劝你一句,通行玉令不要乱给,小心别走了泽芜君的老路。”
蓝景仪忍不住说:“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蓝思追冲他摇摇头,又对薛洋说:“多谢公子提醒。不过,结交好友,自然要坦诚相待。我相信金凌。”
他们走后,晓星尘问:“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通行玉令有什么故事吗?”
薛洋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不知道?”
晓星尘摇摇头。
薛洋说:“之前,泽芜君为了方便与金光瑶见面,将蓝家的通行玉令给了金光瑶。结果没想到金光瑶是那样的人。这不就是引狼入室养虎为患么?”当初得到那个通行玉令,着实让金光瑶欣喜了好一阵,经常对薛洋得瑟,那个样子,真是傻极了。
晓星尘点了点头,又小心地问:“我看白公子,对于敛芳尊,似乎并没有太深的敬意……和爱意。”
薛洋说:“早说没有了。”
晓星尘又问:“白公子,你和薛洋,到底有什么关系?”
薛洋嗤笑道:“我也劝你一句,这件事,你不要管了。”灭白家的门,只是为了引出薛洋,收集怨气,复活金光瑶,如此处心积虑违背人伦,背后必然有极大的阴谋,极大的危险。他不能再让晓星尘置身于危险中。
晓星尘摇摇头,坚定地说:“不行,万一敛芳尊真的重回于世,仙门百家必然又是一次浩劫,我不能袖手旁观。”
薛洋忽然生气极了,他逼近晓星尘,吐出的气息打在了晓星尘的脸上。他问:“晓星尘,你真的知道金光瑶想做什么吗?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有些事万一看的就开了呢?你真的了解他吗?你知道他想要什么吗?”
晓星尘有些招架不住。突然之间,他很想问,你的这个“他”,到底指谁?
薛洋笑了,退后几步,冲晓星尘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白夜,你到底是谁?”晓星尘还是问了出来。
薛洋脚步一顿,笑道:“谁知道呢?”谁知道呢?谁知道我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偏偏留在这里呢?可能是无聊吧。
晓星尘决定找魏无羡再探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