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第三5
因为有钱买肉了,晓星尘想起他做的那个拙劣的弓箭,很是内疚,便找薛洋想要要回来,薛洋有些生气,闹道:“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收回呢?”
晓星尘嗫嚅道:“那个……不好看,我们也不用再猎野味了啊。”
“那也不行!”薛洋蛮横道,“送给我了,就是我的!”
“可是……”
薛洋忽然凑到晓星尘面前,说道:“你要是要走了,我就也走了哦。”
“不要。”晓星尘脱口而出。
薛洋嘿嘿一笑,亲昵地蹭了蹭晓星尘。我还不知道你?哈哈。
晓星尘笑道:“你啊。”
他们有钱之后,也时常买些水果。薛洋偏爱苹果,还喜欢把苹果削成兔子的形状,趁阿箐不注意,他常常偷偷地喂晓星尘。晓星尘时常害羞,薛洋硬是往他嘴里塞,晓星尘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暖暖的。
马上到元宵节了,阿箐吵着要放灯,晓星尘耐不住,便做了一个灯,当天晚上,他们三人围坐在院子里,薛洋抬头看了看,说:“道长,有的灯已经放起来了。”
晓星尘微微一笑,执笔在灯上写道“平安喜乐”,想了想,转向薛洋说:“小友,你叫什么名字?我把你的名字也写在灯上。”
阿箐便说:“我也要!我也要!”
薛洋愣了愣,脸上变了好几种色彩,最终从晓星尘手中拿过笔和灯,郑重地写上了歪歪扭扭的“晓星尘”三个字,捏了个火诀,蜡烛燃了,他便把灯放了。薛洋轻轻呼出一口气,说:“好了,写过了,也放过了。”道长,我这样的恶人,没有什么平安喜乐可言,你一个人能够平安喜乐就够了。
晓星尘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内心却是止不住的失落,相处这么久,他竟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我。
阿箐不识字,即使看到了,也不知道薛洋写的什么,便问道:“有写我的名字吗?”
“你猜。”怎么可能有你的名字?我当然只写道长了。
晓星尘说:“好了,灯放完了,回去吧。”
薛洋又抬头望了望,满天花灯,满天繁星,真美,这是我和你共度的第一个元宵节。
接下来的几天,薛洋果然乖乖地和晓星尘一起买菜。
薛洋把银票全部给了晓星尘,晓星尘便说:“你倒是留几张啊,万一我们不在一处,你需要钱怎么办?”
薛洋委委屈屈地问:“我把全部身家都给你了,道长就不准备和我一处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薛洋便一把拉住晓星尘的手,说:“那我们就一直在一处吧。”
于是两个人形影不离,一路上薛洋看什么都新鲜,一会儿撩一把小姑娘,惹得晓星尘连连摇头,一会儿又顺手拿一把糖,让晓星尘赔礼付钱。
薛洋突然看到了糖葫芦,在晓星尘耳边说:“我看到好东西了,道长你先买菜,我去去就来。”不待晓星尘反应,就窜了出去。
耳边的温热尚在,手中却已一空,晓星尘无奈,只好独自去买菜了。
卖菜的是个新来的,见晓星尘是个瞎子,给他的土豆全是发了芽的。晓星尘浑然不知,付过钱准备走时,薛洋回来了,他揽过晓星尘的肩,冷冷看了一眼卖菜的,说:“喂,土豆都发芽了,你看不见?”
晓星尘一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轻轻扯了扯薛洋的袖子,说:“小友,算了吧。”
“凭什么算了?”薛洋不理他,抽出袖子里的匕首,在卖菜的眼前晃了晃,语调微扬:“你觉得呢?”
卖菜的早已魂飞天外,忙不迭换下来,说:“是是是,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说着还多加了好几个土豆。
薛洋满意后,说:“道长,走了,我刚刚舔了几口糖葫芦,还没拿走呢,走了,再去拿走。”不由分说扯着晓星尘去糖葫芦的摊子。
“怎么又是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就别舔!”
薛洋挑了挑眉,随手拔走好几根。
“你……”
晓星尘只得掏出钱。
付完钱后,薛洋已经走的远了,晓星尘问了问身边的人,然后追上薛洋,说:“你现在有钱了,为何还不付钱呢?”
薛洋咬了口山楂说:“喜欢啊,我喜欢不付钱,有人在后面付钱的感觉很好。”
“你啊。”
薛洋又说:“之前都是我那个朋友帮我付钱的,你不愿意付的话,我再去找他?”
晓星尘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薛洋轻笑。傻道长啊,你最介意什么,我还不知道么?
晓星尘又说:“其实我们拿些发芽的土豆没关系的,修仙之人,体格强健些。”
薛洋语气不善:“那小瞎子呢?”
晓星尘说:“那也可以剜的干净些。做生意也不容易啊。”
薛洋冷冷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哦,我多管闲事了。走了。”
晓星尘与他一道往回走,路上人多,两人隔得又有些远,许久不听薛洋说话,晓星尘唤道:“小友,你在么?”
无人回答。
“小友?小友?”
仍旧无人回答。
大概是先回义庄了吧。晓星尘稳了心神,也回到义庄。
阿箐迎上来道:“道长回来了?坏东西呢?”
晓星尘脸色煞白:“他没有回来?”
“没啊。”
晓星尘心头涌上浓浓的担忧。
阿箐说道:“道长怎么了?他不会又走了吧?”话一出口才察觉不对,阿箐偷偷望了望晓星尘。
晓星尘听到那句“又走了吧”,又想到薛洋刚刚说的“走了”,原来,不是走回义庄的意思吗?竟然是,离开的意思?
“道长?道长?”阿箐唤道。
晓星尘强颜欢笑:“大概是有什么好玩的,他去玩了。”
阿箐哦了一声,不再多说,拿着竹竿又回了棺材。
一整天都不见薛洋回来,阿箐也没有再问,大概真的又走了吧?
晓星尘再次心不在焉,筷子拿反了都不知道。
对不起,我不是埋怨你的意思,你回来吧,好不好?你一个人,又没有钱,出事了怎么办?你不会,去找你的朋友了吧?真的,不再回来了吗?
覆眼的白绫渗出了血,阿箐又不能说出来,在那儿干着急。
突然,霜华颤动,晓星尘一惊,拿起剑,留下一句:“晚上小心。”便急匆匆出去了。
循着异动,晓星尘来到临近义庄的一个村子里,听到了走尸的怪叫,霜华出鞘,剑光大盛,再回鞘时,已沾染了血。
薛洋低头看了看自己故意留下的伤口,软软地唤了声:“道长。”
霜华垂下,晓星尘惊愕道:“小友……是你么……”
薛洋故意委委屈屈地说:“是我……”
晓星尘收了剑,急忙走了过去,问道:“可有受伤?”
薛洋用手臂蹭了蹭晓星尘的手指,说:“你觉得呢?”
晓星尘感觉到手指上血液的黏稠,后悔极了,轻轻抬着薛洋的手臂,说:“抱歉,我没想过是这样。”
薛洋抱怨道:“道长好狠的心,对待那些卖菜的都能那么热心,我好心好意为你好,你却不领情。”
“抱歉……”晓星尘面容担忧,薛洋才不再逗他,说:“走吧,回去吧。”
路上薛洋也不说话,晓星尘问:“小友,还在生气吗?”
“是啊,你知道错了吗?”薛洋看着他渗了血的白绫,闷闷地说。
晓星尘莞尔,说:“知道。”
“错哪儿了?”
“这……错在……错在批评你……”晓星尘有些忸怩。
“不是!”薛洋很是严肃,说,“道长,我生气的原因是,有别人欺负你,我替你说话你还不乐意。道长,以后只有我才能欺负你。”
晓星尘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便晃了晃他的袖子,说:“好好好,我知道了。”
“可是我现在哄不好。”
晓星尘问:“那你想怎么样呢?”
薛洋忽然笑了,说:“要你亲我一下才能哄好。”
“这……”晓星尘面色赧然。
薛洋有些失望,只好故作轻快说:“逗你的,给我个糖就好了。”
晓星尘还没来得及感受那一闪而逝的紧张,就感到了一阵失落,听完他的话后,只好说:“不行,今日的糖已经给过了。”
薛洋扁了扁嘴:“可是我心情不好。”
晓星尘温和地劝他:“多吃糖会长蛀牙的。”
薛洋便问:“我长了蛀牙道长就不喜欢我了吗?”
那话的语气,仿佛只要你回答是的他下一秒就能哭出来,晓星尘最受不了他这样的语气,说:“当然不是。”
“既然长不长蛀牙道长都喜欢我,那我就是要吃糖。”薛洋喜滋滋的,晓星尘真好玩儿。
晓星尘耐不住他的撒娇请求,只好又掏出了糖,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薛洋眼疾手快从他手中含过糖,还用舌尖点了点晓星尘的手心,说:“那就下次再说咯。”
晓星尘脸上绯红一片,轻声说:“你啊。”
令晓星尘没有想到的是,尽管那日在街上惹了薛洋不痛快,薛洋接下来的几天竟然还和他一起买菜。他不知道的是,但凡有小贩胡乱要晓星尘的价,或者嘲笑他眼盲,都被薛洋拔了舌头,撒了尸毒粉,再被自己一剑贯心,剩下的都是一些心眼实在的人。
薛洋没有闲到那种无缘无故杀人玩儿的地步,他杀那些人,是因为他们欺骗晓星尘、侮辱晓星尘。让晓星尘亲手杀人,是因为如果将来事情败露,晓星尘会因杀了人而无法回归正道,只能和他在一起。他很自私的,他希望一直和晓星尘在一起。
这么彻底清理了一番,薛洋就不跟他一起买菜了。
阿箐总是抱怨他:“坏东西,你总欺负道长。”
薛洋心情很好,说:“道长乐意被我欺负,怎么样?”
“哼,道长那么累,会生病的。”
薛洋剜了她一眼,说:“闭上你的乌鸦嘴。”
果真有一日,晓星尘迟迟没有回来,太阳都快下山了,阿箐问:“道长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闭嘴!”薛洋很不耐烦,说,“滚回你的棺材里去!我去找,别出来。”
阿箐看到他满是担忧的脸色,躺进棺材里,巴巴地等着。
在离义庄不远处的路边,薛洋发现了昏迷的晓星尘,他探了探晓星尘的气息,还好,还有气,于是不管掉在路边的菜篮子,直接一把横抱起晓星尘,往义庄赶。
他还想:晓星尘真轻啊,营养不良。
回到义庄,他把晓星尘放到床上,打了盆水,阿箐探出头。
薛洋头也不回地说:“发烧了。你先睡吧,我照顾他。”
阿箐从没有听薛洋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一时有些愣神,哦了一声,又躺了回去。
薛洋望着床上的人,他脸色那么苍白,怎么那么傻?不懂得照顾自己?
薛洋大着胆子,轻轻俯身吻了吻晓星尘。
晓星尘醒来后,感受到薛洋因为生气而急促的呼吸声,十分愧疚。
薛洋搂着他,沙哑着说:“以后身体不舒服要赶紧说,不然我还得费劲去找你,真是麻烦死了。”
晓星尘拍了拍他的背,笑了笑,他知道,他担心他。
于是,不知怎么的,他们就又约定轮流买菜。可是时间一长,每逢薛洋买菜,他就又开始找各种借口,比如腿疼啦,比如落枕啦,比如没有力气啦,比如脸上睡得印子太深,怕让人嘲笑啦。
晓星尘对薛洋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你啊”,这般可爱的少年,他也不忍心责怪,他也知道,每次他自己出去,薛洋总会默默跟着。
薛洋用瞬间决定了待在义庄欺骗晓星尘,用几天的时间习惯并喜欢上了晓星尘的糖,用日日夜夜喜欢上了晓星尘,又用日日夜夜发现了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