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宸星联邦议会大厅，穹顶高悬的星图正缓缓旋转，每一颗星辰都对应着一个星系的坐标。程砚舟站在大厅中央，黑色的作战服上还沾着星渊的尘埃，胸口的黑色蝴蝶印记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身后，赤练抱着手臂靠在立柱上，苏木则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体检报告。
“程砚舟指挥官。”坐在主位上的顾言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星渊任务失败，储君谢临渊失踪，奥古斯都叛逃暗域。作为任务的直接参与者，你需要给议会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大厅两侧的议员们窃窃私语，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程砚舟身上。
“交代？”程砚舟冷笑一声，抬手将陆京白的身份牌拍在桌上，金属撞击的声音让大厅瞬间安静下来，“陆京白为掩护大部队牺牲，谢临渊用命把我送回来。你要的交代，是用他们的命换的吗？”
顾言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温和：“程指挥官，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联邦有联邦的规矩。储君失踪，王位不能空置。根据《曜宸星宪章》第七条，在储君无法履行职责时，应由议会推选临时摄政王，代行王权。”
“临时摄政王？”程砚舟眯起眼睛，凤眸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谢临渊只是失踪，不是死了。你们就这么急着找人取代他？”
“这是为了联邦的稳定。”顾言站起身，从身后的侍从手中接过一份文件，“经过议会投票，我们一致推选沈清辞为临时摄政王。沈清辞是谢临渊的堂兄，拥有纯正的王族血脉，且长期担任联邦外交大臣，经验丰富。”
话音刚落，大厅的侧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长相和谢临渊有几分相似，但眼神却更加阴柔。他的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手里拿着一根镶嵌着蓝宝石的权杖——那是曜宸星王权的象征。
“程指挥官，久仰大名。”沈清辞走到程砚舟面前，伸出手，“临渊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他见过最出色的指挥官。”
程砚舟没有伸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谢临渊的堂兄？我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你？”
沈清辞的笑容不变：“我和临渊的关系……有些复杂。他不喜欢我，我知道。但为了联邦，我愿意放下个人恩怨，暂时接管王权，直到他回来。”
“暂时？”赤练突然开口，她走到程砚舟身边，脸上的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沈清辞，你别忘了，谢临渊是SSS级星体拥有者，他的星能波动联邦随时都能监测到。如果他死了，星图会显示；如果他活着，你凭什么说他无法履行职责？”
沈清辞转头看向赤练，眼神闪过一丝寒意：“赤练队长，这里是议会大厅，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我再说一遍，这是议会的决定，不容置疑。”
顾言在一旁附和道：“程指挥官，希望你能配合。否则，议会可能会重新评估你的指挥官职务。”
威胁。
**裸的威胁。
程砚舟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知道，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谢临渊失踪，奥古斯都叛逃，联邦内部人心惶惶。如果他和议会闹翻，只会让敌人有机可乘。
“好。”程砚舟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我可以暂时承认沈清辞的摄政王身份。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沈清辞挑眉。
“我要组建一支特别行动队，专门负责寻找谢临渊和追查奥古斯都的下落。”程砚舟的声音坚定，“这支行动队不受议会管辖，直接对摄政王负责。”
沈清辞和顾言对视一眼，似乎在权衡利弊。片刻后，沈清辞点了点头：“可以。不过，行动队的成员需要经过议会的审核。”
“没问题。”程砚舟转身就走，“赤练，苏木，我们走。”
“等等。”顾言突然叫住他，“程指挥官，还有一件事。你胸口的黑色印记，议会认为存在安全隐患。在你找到解除‘神罚’的方法之前，需要定期接受议会的检查。”
程砚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顾言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随时欢迎。不过，如果你们想在我身上动什么手脚，最好先问问我的星云答不答应。”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议会大厅。
刚走出大门，赤练就忍不住骂道：“这群老狐狸，分明是想架空谢临渊，顺便控制你。沈清辞那个小白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程砚舟靠在悬浮车上，疲惫地闭上眼睛，“但现在我们别无选择。谢临渊失踪，联邦不能乱。沈清辞虽然是临时摄政王，但他至少能稳住局面。”
“那你真的相信他会帮你找谢临渊？”苏木在一旁问道，手里还在摆弄着那支注射器。
“不相信。”程砚舟睁开眼睛，凤眸里闪过一丝冷光，“但我需要他的资源。沈清辞既然是王族，肯定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秘辛。而且……”
……
医疗舱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维生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苏木手中的蓝色药剂瓶被捏得粉碎，玻璃渣刺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但他毫无察觉。赤练已经按住了腰间的脉冲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楼下的那个男人——顾言，并没有急着上来。他站在“天枢号”巨大的阴影下，手里拿着一根银白色的权杖，那是联邦议会最高监察官的象征。他抬头看着程砚舟所在的窗口，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令人作呕的温和微笑。
“看来，他们不打算给我们喘息的机会。”赤练冷笑一声，眼中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想趁谢临渊不在，来啃这块硬骨头？做梦。”
“别冲动。”程砚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内翻涌的气血。胸口的黑色印记虽然被净化，但依然隐隐作痛，那是虚空留下的烙印，“这里是曜宸星的军事禁区，他们不敢直接动手。苏木，帮我换衣服。”
“你的身体承受不住。”苏木皱眉，迅速从医疗柜里取出一支银色的强化剂。
“给我打。”程砚舟卷起袖子，眼神冷冽如刀，“既然我是这场战争的指挥官，我就不能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迎接审判。”
……
十分钟后，医疗舱门打开。
程砚舟走了出来。他换上了一套深黑色的指挥官制服，肩章上的三颗金星在灯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芒。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身形消瘦，但他挺直脊背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赤练跟在他身后，如同最忠诚的猎犬。苏木则提着一个黑色的医疗箱，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后。
当他们走出医疗大楼时，顾言已经带着四名身穿重型外骨骼装甲的卫兵等候多时。
“程指挥官，别来无恙。”顾言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宫廷舞会，但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却像毒蛇一样阴冷，“得知您苏醒，议会非常欣慰。当然，更多的是……震惊。”
“震惊什么？”程砚舟停下脚步，目光直视顾言，“震惊我还活着，还是震惊谢临渊没回来？”
顾言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程指挥官说笑了。我们震惊的是，SSS级储君、曜宸星未来的王，竟然会在一次任务中……‘失踪’。这在联邦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丑闻。”
他手中的银白权杖轻轻点地，一道全息投影瞬间展开。
投影中，是联邦议会的七位长老。他们坐在高高的王座上，面容模糊，声音经过处理，显得威严而冷漠。
“程砚舟指挥官。”为首的一个苍老声音响起，“根据《联邦战时法案》第72条，鉴于储君谢临渊在执行‘星渊任务’中失联，且生还几率低于0.01%，皇室议会已启动紧急预案。”
“第一，剥夺谢临渊的一切军事指挥权，由议会接管。”
“第二，任命皇室旁系成员、A级星体拥有者——西里尔·凡·海因里希，为曜宸星临时摄政王，即刻生效。”
“第三，程砚舟，你作为此次任务的直接负责人，涉嫌指挥失误导致储君陨落，现令你立即交出指挥权，接受议会调查。”
程砚舟听着这些条款，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西里尔？”他重复着这个名字，“那个除了血统纯正之外一无是处的花瓶？那个连机甲同步率都只有40%的废物？”
“注意你的言辞，指挥官。”顾言的声音沉了下来，“西里尔殿下拥有皇室最正统的‘光辉星云’血脉，是众望所归的继承人。”
“众望所归？”赤练忍不住嗤笑出声，“别逗了。谁不知道西里尔是议会养的一条狗？你们这是想趁谢临渊死了，赶紧换个傀儡上来，好把曜宸星的兵权收回去！”
“赤练上校，诽谤皇室成员是重罪。”顾言挥了挥手，身后的四名重装卫兵立刻上前一步，手中的重型粒子炮锁定了程砚舟。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苏木向前半步，挡在程砚舟身前，手中的医疗箱里滑出一把手术刀，寒光凛凛。
“慢着。”
程砚舟抬手，拦住了苏木和赤练。
他看着顾言，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顾言，你搞错了一件事。”
“哦？”
“谢临渊是失踪，不是死亡。”程砚舟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没有尸体，他就是曜宸星的储君。根据《联邦宪法》，在储君归位之前，任何摄政王的任命都是非法的。”
“而且，”程砚舟指了指自己的肩章，“我是联邦最高指挥官，我的任命是由联邦总统亲自签署的，而不是你们议会。想要剥夺我的权力？拿总统的手令来。”
顾言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程砚舟竟然还能搬出宪法来压他。
“程砚舟，你不要太天真。”顾言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谢临渊回不来了。星渊崩塌，那是连神都逃不过的死局。西里尔殿下已经抵达轨道，十分钟后，他的旗舰‘神圣裁决号’就会降落。到时候，你是自己交出兵权，还是让我们动手？”
“十分钟后？”程砚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星表，“那确实很紧迫。”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的意味。
“苏木，赤练，跟我走。”
“去哪？”赤练一愣。
“去停机坪。”程砚舟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战舰走去，“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去见一个人。”
“谁？”
“陆京白的母亲。”
顾言看着程砚舟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他总觉得，这个看似虚弱的指挥官，正在策划着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监察官大人。”一名卫兵问道，“要拦截他们吗？”
“不。”顾言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让他去。这里是曜宸星的主场，我们人少。等西里尔殿下到了，这只困兽，就插翅难逃了。”
……
停机坪上，狂风呼啸。
程砚舟站在一架黑色的轻型穿梭机前，这是陆京白生前最喜欢的座驾，代号“夜枭”。
“指挥官，你真的要在这个时候去见陆夫人？”苏木有些不解，“西里尔的人马上就到了。”
“正因为他们要来了，我才必须去。”程砚舟抚摸着“夜枭”冰冷的机身，眼神变得柔和，“陆京白是为了掩护大部队才死的。如果我不亲自去告诉他母亲真相，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我需要陆夫人的支持。陆家在联邦军方有着根深蒂固的影响力，只有陆家站出来，议会才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亮了起来。
一艘巨大的、通体金色的战舰穿透云层，缓缓降落。舰身上刻着巨大的皇室徽章——一只展翅的金狮。
“神圣裁决号”到了。
西里尔·凡·海因里希，那个被议会推上前台的傀儡，来了。
“看来，我们没时间叙旧了。”程砚舟深吸一口气，拉开“夜枭”的舱门，“苏木，你留在这里，应付议会的人。赤练，你跟我一起。”
“是！”
穿梭机的引擎轰鸣响起，如同一头苏醒的野兽，瞬间冲上云霄。
而在金色的“神圣裁决号”甲板上，一个身穿白色礼服、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正负手而立。他看着那架远去的黑色穿梭机，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跑吧，小老鼠。”西里尔轻声说道，“等你回来，你会发现，这个世界已经变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整齐列队的皇家卫队，高举起了手中的权杖。
“传我命令，封锁所有星际航道。任何未经许可起飞的舰船，格杀勿论。”
“遵命！”
一场关于权力、背叛与救赎的风暴，在曜宸星的上空，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