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渊王座并没有想象中的金光璀璨,它更像是一座巨大的、由无数绝望凝结而成的黑色墓碑。
奥古斯都并没有坐在王座上,他悬浮在半空,身后展开着十二只由纯粹暗物质构成的羽翼,每一根羽毛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割裂着周围的空间。
“你们以为,凭借一把‘钥匙’,就能打开神的大门?”奥古斯都的声音像是从深渊底部传来的雷鸣,震得程砚舟胸口的黑色印记疯狂颤抖,“愚蠢的蝼蚁。”
“少废话。”谢临渊将程砚舟护在身后,深紫色的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耀眼的星辉——那是他刚刚献祭了记忆后,灵魂深处爆发出的最后潜能,“程砚舟,准备好了吗?”
程砚舟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黑色蝴蝶印记猛然张开,化作一道黑色的光束,直冲王座而去。
“就是现在!”
谢临渊怒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紧随其后。
然而,就在光束触碰到王座的瞬间,异变突生。
王座并没有打开,而是……碎了。
不是被打破的,而是像一面镜子被重锤击中,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一股恐怖的反噬力量从王座中心爆发出来,那是足以湮灭灵魂的“虚空风暴”。
“该死!这不是王座,这是封印!”谢临渊脸色大变,他猛地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最致命的一波冲击。
“谢临渊!”程砚舟惊恐地大喊。
“别管我!走!”谢临渊喷出一口鲜血,身上的星轨图腾寸寸崩裂,“那个守门人骗了我们!这里根本不是出口,是奥古斯都用来囚禁‘虚空之主’的牢笼!我们触发了自毁程序!”
奥古斯都看着崩塌的王座,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不!我的计划……我的永生……”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崩塌的空间乱流卷入其中,瞬间消失不见。
整个星渊开始剧烈震动,无数黑色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程砚舟!听我说!”谢临渊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我的星能已经耗尽了,但我可以用最后的力量,把你送出去!你必须活下去,只有你能解开这个谜题!”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程砚舟死死抓住谢临渊的手,眼泪瞬间被风暴吹干。
“傻瓜……”谢临渊惨然一笑,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程砚舟的脸颊,“别忘了,你的命,是我捡回来的。”
他猛地推开程砚舟,双手结印,身后的粉色光晕瞬间暴涨,化作一个巨大的茧,将程砚舟包裹其中。
“不——!”
在程砚舟绝望的嘶吼声中,谢临渊的身影彻底被黑暗吞噬。
……
不知过了多久。
程砚舟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母亲穿着白色的长裙,坐在他的床边。她的手很凉,但眼神却无比温柔。
“砚舟,不要怕。”母亲从脖子上摘下一枚古朴的玉坠,挂在他的脖子上,“这是妈妈用命给你求来的‘锁灵咒’。无论发生什么,它都会护着你,直到你找到那个能为你遮风挡雨的人。”
“妈妈要去哪里?”小程砚舟哭着问。
“妈妈要去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你。”母亲吻了吻他的额头,“记住,砚舟,你的生命比什么都重要。你要替妈妈,好好地活下去。”
画面一转,变成了军校的训练场。
陆京白拍着他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程砚舟,等咱们毕业了,就去开一家最大的机甲维修店,我当老板,你当技术总监,怎么样?”
“你当老板?你连螺丝刀都拧不紧。”程砚舟嫌弃地推开他。
“嘿!你小子……”
“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陆京白推开了他,自己被爆炸的冲击波吞没。
“活下去……”
那个声音,和母亲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在程砚舟的脑海中回荡。
“啊——!”
程砚舟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入眼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熟悉的冷杉香气。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那条云锦毯子。胸口的黑色印记不再冰冷,而是传来一阵温热的暖流,仿佛被某种力量净化了。
“你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程砚舟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男人看起来很年轻,但眼神却像是一潭死水,毫无波澜。他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正在熟练地调配着某种蓝色的药剂。
“这里是……曜宸星的医疗中心?”程砚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准确地说,是‘天枢号’的专属医疗舱。”男人将药剂注射进程砚舟的手臂,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你已经昏迷了三天。如果不是你脖子上那个古老的咒语护住了你的心脉,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程砚舟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那枚玉坠还在,只是上面多了一道裂纹。
“你是谁?”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也是谢临渊的……朋友。”男人淡淡地说道,“你可以叫我苏木。当然,如果你想叫我的代号‘手术刀’,我也不介意。”
苏木。
程砚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一种草药,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
“谢临渊呢?”程砚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他在哪里?他有没有回来?”
苏木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别动。你的身体现在很虚弱,经不起折腾。”
他看着程砚舟,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谢临渊……失踪了。”
“失踪?”
“星渊崩塌后,我们只找到了你。至于谢临渊和奥古斯都……他们都被卷入了时空乱流,生死未卜。”苏木的声音很平静,但程砚舟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联邦已经封锁了消息,对外宣称谢临渊在执行秘密任务。”
程砚舟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死了……就是死了。”
就在这时,舱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长发高高束起,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但这道伤疤并没有破坏她的美感,反而给她增添了一股野性的魅力。
“苏木,你又在吓唬病人了?”女人走到床边,看着程砚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哟,醒了?命挺大啊。”
“赤练。”苏木皱了皱眉,“这里是我的地盘,别捣乱。”
“我是来看看我们的‘大英雄’。”赤练抱起双臂,靠在墙上,“听说你这次把星渊给炸了?干得漂亮。那群老家伙现在正头疼怎么收拾烂摊子呢。”
赤练,联邦特种部队“毒牙”的队长,以手段狠辣著称。她和谢临渊是死对头,但也是过命的交情。
“陆京白呢?”程砚舟突然问道。
空气瞬间凝固了。
赤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烧焦的金属牌,扔到了程砚舟的床上。
那是陆京白的身份识别牌。
“他在掩护大部队撤退的时候,引爆了机甲核心。”赤练的声音很冷,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尸骨无存。这是我们在战场上找到的唯一东西。”
程砚舟颤抖着手,捡起那个金属牌。上面还残留着陆京白的体温——那是他最后的星能。
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母亲走了,陆京白走了,现在连谢临渊也……
“别哭了。”赤练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哭有什么用?谢临渊那家伙把你救回来,不是让你在这里当林黛玉的。”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颗巨大的、蓝色的星球。
“奥古斯都也没死。”赤练突然说道,“卫星监测到,在星渊崩塌的瞬间,有一股黑暗能量逃向了‘暗域’。那家伙命大,但他现在也受了重伤,短时间内翻不起什么浪花。”
“暗域……”苏木若有所思,“那是联邦的禁区,连星图都没有记录的地方。”
“不管他在哪里,我都会把他找出来。”赤练转过头,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我要亲手把他的皮剥下来,给陆京白祭奠。”
程砚舟紧紧攥着那个金属牌,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擦干了眼泪。
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谢临渊用命换回了他的生命,陆京白用命换回了大部队的安全。他不能就这样倒下。
“苏木医生。”程砚舟抬起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苏木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只要你不乱跑,现在就可以。不过,你的身体还需要调养。那个‘锁灵咒’虽然保住了你的命,但也透支了你的潜力。以后,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拼命了。”
“没关系。”程砚舟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他走到窗边,和赤练并肩而立。
窗外,曜宸星的阳光正好,洒在金色的塔楼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赤练姐。”程砚舟轻声说道,“帮我一个忙。”
“什么?”
“帮我查一下‘暗域’的资料。还有……帮我找一个人。”
“谁?”
“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笑起来很温柔,身上有冷杉味道的……骗子。”
赤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啊。”她拍了拍程砚舟的肩膀,“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活下来。因为……”
她指了指楼下。
“那群老家伙已经派人来了。他们可不想看到一个‘不稳定因素’活着。”
程砚舟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只见楼下,停着几辆黑色的悬浮车。一群穿着灰色制服的人正从车上下来,领头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
“那是联邦议会的特别调查员,顾言。”苏木在一旁解释道,“人称‘笑面虎’。他看起来温和,实际上比赤练还要狠。”
顾言似乎感应到了楼上的视线,抬起头,对着程砚舟的方向微微一笑。
那笑容,让程砚舟感到一阵寒意。
“看来,”程砚舟握紧了拳头,“我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