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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筑基(三)

止水带藏潭去的第一个地方,乃是东域的第一大修士城市琅琊。琅琊背山面海,城市西北方向的蒙山乃是除去长山仙域之外,东域灵气最密郁的仙山,而东海之上的水灵气更是取之不尽,一片仙山福海培育了一方的地杰人灵。琅琊城中大的家族就有五个,不大不小的宗门不知凡几。要知道开宗立派至少也得是金丹修士,而金丹修士多了,自立门户的族门、派系自然也就多起来:看重血缘传承的便自成家族,看重道心传承的便扬名立派,琅琊城就此成为东域大陆上最为繁华热闹的地方,人道是未到琅琊,枉来东域。

止水跟藏潭来到琅琊城入店落脚时已是日薄西山,藏潭进城时看到了林立的店铺和各种用途不详的新鲜物事,他一边啃着自己的干粮,一边拐着弯的劝师傅明日带自己去街市逛逛。止水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也不去难为这个孤陋寡闻的徒弟,当即道:“要逛街市何须明日,琅琊乃是有名的不夜城,倒是晚上更热闹些。” 藏潭大喜过望,师傅竟然这般好说话了?一瞬间他恨不得将师傅高高的举起来欢呼,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的大逆不道,顿时脸色涨红。止水只当他是开心的,也不加理会,带着他重新回了方才的街市。华灯初上,街道上的人果然比进城时更多了,只见熙熙攘攘、接肩连踵的人群在身周川流不息,藏潭何曾置身于如此的繁华热闹里,一时之间目不暇给,目力与神识并用,恨不得将周围所有事物统统一览无余。识海中传来了师傅的叮嘱:“看物可以,神识查人不可,会被视为挑衅,这人群里的筑基修士可不止一个。”藏潭心中微凛,知道自己有些忘形了,他还不能神识传音,就只点头答应。

一路逛到了一处高楼之下,楼上高悬了一个牌匾,写的是“望海楼”三个大字。藏潭没见过这样的五层高楼,看上去倒和长山仙域里的宝塔似的,止水随他止步,也若有所思的望向“望海楼”三个大字。藏潭忙问:“师傅,这望海楼是做什么的?你曾去过吗?”止水闻言微笑,道:“我同你的师祖、师姑一同来过的,至于是做什么的,上去就知道了。”言罢举步入内。止水现在的样子仍然是一个相貌平平的青年人,但藏潭却仿佛看到了他上弯的嘴角长在了本来的面目上,那是藏潭最喜欢、怎么看都看不够的模样,藏潭管不住自己,追了两步,伸手扯住了师傅的袖角。止水只当他没有进过这样金碧辉煌的酒楼心里不安,就只回头看了他一眼却并不阻止。两人就这样进了望海楼,一进门就有伙计热情的赶过来让座,止水心知藏潭好奇,就要了最高一层的一处单间。

在窗边坐好,藏潭才了知道这个位置的妙处,远远望去这一方向的琅琊城尽收眼底,更可见到远处的蒙山在隐隐的云雾里半遮半掩,而楼下街道上的行人俨然变成了一个个移动的木偶。街市中的嘈杂声遥遥传来,自己却高高在上,这让人身处闹市,可又远离闹市,藏潭体会到了一种微妙的超然。止水一边喝着茶水等菜,一边也远远的眺望窗外,不知在思索着什么。上桌的第一个菜品乃是两只硕大的螃蟹,同时递上来的还有两套藏潭完全不知用途的小勺小勾。待那侍者下去,藏潭忙求救一样的望向师傅。止水不理他,自顾自动手拆起了螃蟹。藏潭马上拿出平日里学习功法的劲头,亦步亦趋,很快便沉浸在那鲜香滋味里。下一道菜是油灼大虾,下一道菜是水泵灵贝,再下一道菜方是下饭用的清蒸海鱼。一顿饭吃的藏潭自觉白活了近二十年,如果不是菜品足够,他感觉连自己的舌头都能一起吞下去。止水平日里素来辟谷的,此时也就品尝了一二,大部分菜肴自然还是让没有辟谷的藏潭受用了去。饭毕重新上了新茶,止水笑着问藏潭道:“人间可好?”藏潭看着师傅深深点头,道:“人间真好。”止水闻言温和的向他微笑,直笑得藏潭像傻子一样呆呆的看他,方才又转回头去欣赏风景。就在此时他忽然扭头朝城北的某处皱起了眉,藏潭的眼睛始终在师傅身上,这时也跟着他凝神望去。城北偏东的一片区域井字型排布了很多的府邸,就是这样远距离的观察,也可见每一处都是占地不小的大户人家,应该就是琅琊城各世家的居住地了。那片地方在城中离蒙山最近,灵气氤氲,端的是一个好所在。然而,藏潭观望了半晌也没能发现那里有什么异常,他重新转回头来看师傅。止水微拧着眉头似有心事,见藏潭看他,便道:“你凝聚神识,专门投向那个方向左手边第三个府邸的后罩房。”藏潭不知道“后罩房”在哪里,总之是按师傅的指向朝那府邸后方探查就对了。这一凝神探查立时就让他发觉了不同,他道:“师傅,那里的灵气跟其它地方有点不同,灰蒙蒙的,好像被什么污染过一样。”

止水点头道:“你记住这种灵气的样子,以后一定会再遇到的。”藏潭问:“那是什么?”止水不答反问:“你曾说过要跟着我铲妖除魔,可还记得?”藏潭茫然点头,止水道:“那就是魔修使用的魔气了。只是这魔气非常淡,显然用的很小心,或者是使用过后很久了,被周围的灵气冲淡所致。”藏潭豁然起身道:“师傅,那咱们要追过去吗?”止水略一沉吟,终于摇头道:“琅琊城里修士众多,每一个家族都有金丹真人坐镇,更何况城里面还有两位元婴真君,咱们是过客,不可越俎代庖。”藏潭微微失望,他对元婴真君的存在颇感好奇,重新坐下便发问:“师傅,元婴真君什么样子的?您见过吗?”止水道:“我自然是见过的,长山仙域的元婴真君不下十人,虽然不能轻易得见,但是只要有大事发生,总是会有机会遇到的。”藏潭满心敬仰,他曾学习过,筑基后丹田中的灵气会液化,再修行则可凝结成金丹,待得金丹大成,元神就能与金丹融合一体,形成元婴,元婴乃是仙体的雏形,也就是说元婴真君是幼稚时期的仙人。藏潭思绪万千,又接着问:“那元婴之上呢?师傅,为什么咱们修行界不存在元婴之上的修士?”止水道:“我也曾问过我师傅同样的问题,师傅言道这方世界的灵气不足以支持元婴以上的修士,修士一旦修至化神期就会平地飞升,被天道引去另外的世界继续修行。”藏潭听得悠然神往,止水看着他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目光不由得迷离了一瞬,随即他就转开头去不再看藏潭。

一时话毕,二人再看向刚才的地方时已经不见了任何异象,藏潭暗暗记下了那个方位以备后用。止水说道:“既然来了琅琊,还有一个地方非去不可,只是今日晚了,且待明日吧。”藏潭很想问问那是哪里却又不敢。待到结账离开时,藏潭听得一共要一百八十灵石,不由瞠目难信,他在北域森林中拼死拼活了三个月也就挣了三千多灵石,而这一顿饭便要将近两百灵石。止水面不改色的付了灵石带着藏潭离开,藏潭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对师傅还是不甚了解。

第二天,止水带了藏潭来到琅琊东城的另外一条街道,街道上同样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商行,各形各色的修士人人乐在其中,仿佛储物袋里都有无尽的灵石一般。其中的一家灵兽铺让藏潭流连了很久,围猎时刘彪的那个追踪用的灵蝶很是好用,在这里却只是上不得台面的下等商品。店铺的伙计妙语如珠,将那些引路的、寻宝的、攻击的、防御的灵兽夸赞的无可或缺、如同修行必备一般。藏潭很是心动,但是止水近在身旁却一言不发,藏潭害怕被师傅笑话没有见识,便不敢轻易出手,以致直到离开他也没有买下任何灵兽,倒是让店铺的伙计大失所望。

行至长街的中央,一家连片的三层铺面占据了好大一片地盘,每个门脸都是人进人出,川流不息的样子。正中门脸的三层上挂了“重宝楼”的金字招牌,那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就仿佛是为了证明铺子里的每一样商品都确实是重宝一样。藏潭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金碧辉煌的招牌了,然而随着师傅入内,里面的商品却让他大失所望。筑基期的用品他无法探查清楚,但练气期的商品不论是法器还是灵符,都不及他日常所用的长山仙域内部产品,如果“重宝楼”仅限于此,藏潭觉得师傅不会说这里非来不可。果然师傅已经在一旁跟伙计耳语着什么,接着两个人就被让到后面的雅室里喝茶。二人坐定,止水方道:“如果想看品阶高的东西,可以让伙计将货品拿到这里来挑选,不过更好的东西往往只会出现在楼上的拍卖会里。一个时辰之后今日的拍卖就要开始了,待会儿咱们去见识一下。”正说着,伙计又从外面进来,他手中托了一个盘子,盘子上端端正正的摆放了两枚玉符,玉符有字,乃是“重宝”。止水将一袋灵石交给伙计,拿过玉符分给藏潭一枚,他看着藏潭欲问不问的样子直接道:“这是拍卖会的入场券,每枚押金一千灵石,拍卖成交后多退少补。”藏潭咬牙不语,他第一次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现实,那就是他在修行界里可能是一个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