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山谷成了避暑的胜地。
树木茂盛，遮天蔽日，即便正午也不觉得热。溪水清凉，可以浸瓜果。燕临雪在溪水里放了竹篮，篮里装着西瓜、甜瓜，浸上半天，取出来吃，凉丝丝的，甜到心里。
后山的菜地丰收了。
白菜、萝卜、茄子、豆角……吃不完，明珠就让凌霜带些下山，分给村里的老人。有时凌霜会带回些山下的东西：新磨的豆腐，刚摘的桃子，或是孩子编的草蚂蚱。
“村里的孩子听说山里住了两位仙女，”凌霜笑道，“非要让我带礼物来。”
“仙女？”明珠失笑，“我们这年纪，该叫老婆婆了。”
“在孩子们眼里，能让女子读书、能建医馆灯塔的，就是仙女。”凌霜认真道。
明珠和燕临雪对视一眼，都笑了。
是啊，在有些人眼里，她们是传奇。但只有她们自己知道，这一路走来，有多少艰难，多少不易。
夏夜最美的是流萤。
不知从哪天开始，夜幕降临时，山谷里就会飞起点点荧光。先是零星几点，然后越来越多，像撒了一把碎星在草丛里、树影间。
明珠最喜欢看流萤。她会搬了竹椅坐在木廊下，什么也不做，就看那些光点明明灭灭。
“像不像草原上的星星？”她问。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遍。燕临雪每次的回答都一样：“像。”
其实不像。草原的星星是钉在天幕上的，永恒不动。流萤却是活的，会飞，会闪，会消失又出现。
但那份美丽，那份让人心安的感觉，是一样的。
有一夜，流萤特别多。整个山谷都被照亮了，像梦境。
明珠忽然起身，走进萤火虫群里。她张开手臂，慢慢旋转，红衣在夜色中翻飞，流萤绕着她飞舞，像一群追随光的小精灵。
燕临雪静静看着。
这一刻，她想起很多画面：宫宴上红衣灼灼的公主，战场上执弓救她的盟友，商船上指挥若定的东家，灯下奋笔疾书的伴侣……
所有画面重叠起来，都汇成眼前这个人——在萤火中旋转、欢笑、闪闪发光的人。
明珠转累了，走回来，脸上还带着笑：“好看吗？”
“好看。”燕临雪伸手，为她拂去发间的一片草叶，“比什么都好看。”
那夜，她们在木廊下坐到很晚。
流萤渐渐少了，月亮升到中天。山风很轻，带着草木的香气。
“临雪，”明珠轻声说，“如果人生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这条路吗？”
燕临雪想了想：“会。”
“为什么？”
“因为这条路，”她握住明珠的手，“让我遇见了你。”
明珠笑了，靠在她肩上：“我也是。”
月光很安静，溪水很安静，山谷很安静。
只有两颗心，在静夜里，依然热烈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