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的日子,过得缓慢而踏实。
清晨,燕临雪总是先醒。她会轻轻起身,披上外衫,到溪边洗漱。山泉水冰凉,能让人瞬间清醒。然后她生火烧水,等水开的间隙,去后山田里摘些菜——秋天有白菜、萝卜,还有些叫不出名的野菜。
明珠醒来时,通常能看见燕临雪坐在灶前添柴的背影。晨光从木窗棂照进来,在她发间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怎么不叫我?”明珠揉着眼睛走过来。
“让你多睡会儿。”燕临雪递过一杯温水,“山里凉,先暖暖胃。”
早饭简单:粥,咸菜,有时蒸个蛋。吃过早饭,两人一起收拾。碗筷拿到溪边洗,被褥抱出来晒,房间清扫一遍——这些事她们年轻时都做过,但中间隔了几十年,重新拾起,竟有种别样的新鲜感。
上午通常是各做各的事。
燕临雪在木廊下摆了张桌子,继续写她的《海图志》——这是她多年的夙愿,要把航行过的地方、见过的海流、礁石分布都画下来、记下来。笔是特制的细狼毫,纸是上好的宣纸,墨香混着松木香,在晨光里慢慢晕开。
明珠则喜欢侍弄后山的田地。两亩地不大,但被她规划得井井有条:这边种菜,那边种药草,角落还移栽了几株野菊。她换下华服,穿着粗布衣衫,戴着自己编的草帽,蹲在地里除草、浇水,像个真正的农妇。
偶尔有松鼠从树上跳下来,好奇地看着她。明珠会笑着扔过去一颗枣子:“吃吧,小东西。”
午后,如果天气好,她们会去山里走走。
山路是凌霜带人修的,不陡,铺了石子。沿着溪流向上,能走到一处小瀑布。水不大,从三丈高的石崖上垂下来,像一匹素白的绸。瀑布下有个深潭,水碧绿碧绿的,能看到底。
第一次走到这里时,明珠眼睛都亮了:“能游泳吗?”
“水凉。”燕临雪提醒。
“试试嘛。”明珠说着就开始解外衫。
结果刚踩进水里,就冻得一个激灵。燕临雪在岸上笑,明珠不服气,撩水泼她。两个人闹了一阵,最后坐在潭边的大石头上,晒着透过树隙的阳光,看水珠在苔藓上折射出七彩的光。
更多时候,她们只是在木廊下对坐。
泡一壶山茶,有时是野菊花,有时是薄荷叶,有时是凌霜从山下带来的龙井。不说话,就静静坐着,看云从山这边飘到山那边,看鸟在枝头跳来跳去,看溪水一刻不停地流。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秋深了,山色渐次染上红黄。枫叶红得像火,银杏黄得像金,衬着常青的松柏,层层叠叠,浓烈得让人心醉。
明珠摘了很多红叶,用细线串起来,挂在木廊下。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像在唱歌。
“像不像草原上的风铃?”她问。
燕临雪抬头看了一会儿,点头:“像。”
其实不像。草原的风铃声清越,红叶的响声沉厚。但那份悠然,那份自在,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