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二十五年秋,霜降。
一辆青篷马车缓缓驶离扬州城,车轮碾过满地梧桐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驾车的凌霜已是半头白发,背却依然挺得笔直。
车内,燕临雪靠着软垫,膝上摊着一卷未看完的账册,目光却落在窗外流逝的风景上。明珠坐在她对面,手中把玩着一枚磨得光滑的鹰骨——那是很多年前,燕临雪送她的第一件礼物。
“都交代好了?”燕临雪轻声问。
“嗯。”明珠点头,“丫丫和陈诺能把商行管好,素云在京城医馆带了八个徒弟,如眉的账法出了第四版,阿珠在珍珠岛办了第二所学堂……”
她细细数着,像是在交托一个天下。
燕临雪合上账册:“那便好。”
马车出了城,沿着运河走了一段,然后转向西,进入丘陵地带。路越来越窄,山越来越深。午后时分,终于在一处山坳前停下。
“就是这儿了。”凌霜跳下车,指着前方。
那是一个藏在群山环抱中的小山谷。谷底有条小溪,溪边有片平整的地,后面依着山壁,前面开阔,能看见层层叠叠的远山。最妙的是,山壁上有一处天然洞穴,不大,但干燥通风,稍加修整便能住人。
“三年前就让人来修过。”凌霜带着她们走进谷中,“洞穴里隔了三间房,外面搭了木廊。溪上架了桥,引了水渠到屋前。后山开了两亩薄田,种了些易活的菜蔬。”
确实都准备好了。木廊的栏杆磨得光滑,屋前的石桌石凳稳当,甚至还在溪边挖了个小池,种了几株睡莲——此时已过花期,只剩下残叶。
明珠的眼睛亮了:“真好。”
燕临雪走到溪边,蹲下身,掬了一捧水。水很凉,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小鱼。
“这水能喝?”她问。
“能。”凌霜道,“上游无人烟,是山泉水。我尝过,甘甜。”
当夜,三人就住在谷中。凌霜打了只野兔,明珠摘了些野菜,燕临雪生火——动作有些生疏,毕竟很多年没做过这些事了。
晚饭很简单:烤兔肉,野菜汤,还有从扬州带来的饼。但吃得格外香。
饭后,凌霜告辞:“我住山下村子里,三日送一次补给。有事吹哨,我半个时辰就能到。”
明珠送她到谷口:“辛苦你了。”
“应该的。”凌霜笑了笑,翻身上马,又回头道,“公主……不,明珠。这里清净,你们好好歇着。”
马蹄声渐远,山谷重归寂静。
燕临雪和明珠并肩站在木廊下,看月亮从东山升起。山中的月格外大,格外亮,银辉洒满山谷,溪水泛着粼粼的光。
“终于,”明珠轻声道,“只有我们两个了。”
燕临雪握住她的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