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皇帝的旨意，归燕商行在京城的发展势如破竹。
她们在城西买下一处五进的大宅，前院做商号，中院办学堂，后院设医馆。开张那日，皇帝亲笔题写的“天下第一义商”匾额挂上门楣，引来万人空巷。
京城的女塾收了一百二十个学生，有官宦人家的小姐，有商贾之家的女儿，更多的是平民百姓家的孩子。课程和扬州一样，但多了京城特色——请了退休的女官教礼仪，请了翰林院的学士讲史。
最特别的是，燕临雪在女塾里设了“议事堂”。每月一次，让学生们聚在一起，讨论时事，发表见解。起初只是练习口才，后来渐渐有了影响。
这年六月，京城暴雨，城南贫民区被淹。女塾的学生们自发组织起来，在秦太医指导下熬制防疫药汤，在明珠带领下搭建临时粥棚。
那些平日娇生惯养的小姐们，挽起袖子搬米运柴，丝毫不嫌脏累。一个姓赵的官家小姐，在给灾民分发粥饭时，被一个老婆婆拉住手：“姑娘，你真是菩萨心肠。”
赵小姐红着脸：“婆婆，我不是菩萨，我是归燕女塾的学生。”
消息传开，京城震动。原来女子不仅能读书识字，还能救灾济民。
与此同时，归燕商行的生意也越做越大。有了“皇商”的名头，各地的官府都不敢刁难，反而大开方便之门。商路从南北扩展到东西，甚至开始尝试走陆路去西域。
明珠亲自带队走了趟丝绸之路。从长安出发，过河西走廊，出玉门关，一路西行。带回的不仅是西域的玉石、香料，还有更广阔的视野。
“西域的女子，有些可以骑马射箭，有些可以经商算账。”回来后，明珠对燕临雪说，“她们的生活，比中原女子自由得多。”
“那是因为环境不同。”燕临雪正在看女塾的课业，“草原、沙漠，生存艰难，男女都要出力。中原富庶，反而把女子困住了。”
“所以要改变。”明珠眼神坚定，“从我们开始，一点一点改变。”
改变的迹象确实在发生。
京城里，陆续有女子开的绣坊、书肆、茶楼出现。虽然规模都不大，但像星星之火，开始燎原。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柳如眉，如今已成为归燕商行京城分号的账房总管。她不仅算账精准，还编写了一套《女子经商账法》，简单易懂，被许多女商人采用。
柳文渊看着女儿在商行里从容指挥十几个账房先生，感慨万千：“当年带她去扬州，只想让她散散心。没想到……她找到了自己的路。”
燕临雪淡淡一笑：“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路。我们只是给她们打开了门，路是她们自己走的。”
永昌九年冬，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归燕女塾的后院里，学生们在打雪仗。笑声清脆，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燕临雪和明珠站在廊下看。素云跑过来，小脸冻得通红：“两位先生，我们想办一份报纸。”
“报纸？”
“对，像《京报》那样，但专门给女子看。”素云眼睛发亮，“登一些女子能读的文章，教一些实用的知识，还可以写女塾的事、医馆的事、商行的事……”
明珠和燕临雪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喜。
“好主意。”燕临雪点头，“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
“我们已经想好了名字，”素云认真道，“叫《醒帼报》——让女子醒来，让巾帼有为。”
《醒帼报》第一期在腊月问世。虽然只有薄薄八页，却轰动京城。从女塾学生的习作，到秦太医的医案，再到明珠的海上见闻，内容丰富生动。
第一期印了五百份，半天就卖光了。加印一千份，又卖光了。
很多深闺女子通过这份报纸，第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第一次知道女子可以活成什么样子。
刘崇礼之流当然反对，但皇帝说了：“办报是好事。女子多读书，多明理，于国于家都有利。”
有皇帝撑腰，《醒帼报》站稳了脚跟。从月刊变成半月刊，从京城发行到江南，甚至有人冒险带到北境、西域。
星星之火，开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