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回到泉州时,已是腊月中旬。
北方的寒流南下,泉州也冷得刺骨。明珠一刻不停,立即换乘河船,沿运河北上。
越往北,雪越大。到长江时,河面已经结了薄冰。船工凿冰而行,速度慢了许多。
腊月廿三,小年夜,船终于抵达扬州。
码头上积了厚厚的雪,只有归燕楼还亮着灯。明珠跳下船,踩着积雪跑向那盏灯。
门开了,燕临雪披着斗篷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暖黄的光映着她清瘦的脸,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和担忧。
“我回来了。”明珠扑进她怀里,冰凉的披风贴着她的脸颊。
“嗯。”燕临雪紧紧抱住她,抱了很久,才轻声道,“瘦了。”
“你也瘦了。”明珠抬头看她,“是不是又熬夜对账了?”
燕临雪没回答,只是拉着她进屋:“丫丫一直念叨你,说等你回来,要给你看她写的字。”
屋里烧着炭火,暖意融融。小禾带着妹妹们已经睡了,只有丫丫还强撑着,眼皮打架,手里攥着一张纸。
“明姨……”见明珠进来,丫丫摇摇晃晃站起来,举起那张纸,“我……我会写名字了……”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丫丫。
虽然丑,但确实是字。
明珠眼眶一热,抱起丫丫:“真棒!明姨给你带了好东西,明天给你看。”
哄睡了丫丫,两人终于能单独说话。
明珠把这一路的经历细细道来:海上的风暴,岛上的珍珠,暹罗的繁华,葡萄牙人的威胁,暗礁区的惊险……
燕临雪静静听着,握她的手越来越紧。
“下次,”等明珠说完,她才开口,“我跟你一起去。”
“什么?”
“我说,下次出海,我跟你一起去。”燕临雪看着她,“你在外面拼命,我在扬州等消息,这种滋味……太难受了。”
明珠怔住,随即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好。”她抱住燕临雪,“下次我们一起。你还没见过海吧?特别大,特别蓝,日出的时候,整个海面都是金色的……”
她描述着海的样子,燕临雪静静听着。炭火噼啪,窗外雪落无声。
这一夜,归燕楼的灯亮到很晚。
而扬州城不知道,这两个女子带回来的,不只是价值连城的货物,更是一个关于海洋的梦想。
一个要在海上建灯塔、办学堂、造安全船,要让采珠人不再用命换珠的梦想。
这个梦想,将改变很多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