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料顺利出手,利润惊人。
明珠的计划得以实施:城外的五十亩地买下了,女塾开始动工;女子医馆也选址完毕,请了三位女大夫坐诊。
但她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海外。
“这一船香料,利润是丝绸的三倍。”明珠在账房里指着地图,“如果能打通南洋的商路,建立固定的货源,归燕商行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燕临雪正在核对医馆的预算,闻言抬头:“南洋路途遥远,风险太大。”
“所以我要亲自去一趟。”明珠早就想好了,“泉州周公公那边来信,说下个月有一支船队要去暹罗,我们可以搭伙。来回最多四个月,年前一定能回来。”
四个月。比上次去北境还多一个月。
燕临雪放下账本,走到窗边,看着后院那些正在读书的女孩们。小禾在教丫丫认字,绿萼在教几个大点的女孩射箭——用的是特制的小弓,箭镞是圆的,伤不了人。
“一定要去吗?”她轻声问。
“一定要去。”明珠走到她身边,“临雪,你知道的,我们做的这些事——女塾、医馆、粥棚——哪一样不要钱?光靠江南的生意,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海外贸易利润高,是我们最好的出路。”
燕临雪沉默良久,转身看她:“这次带谁去?”
“凌霜、绿萼、红药都去。再从护卫里挑二十个好手。”明珠握住她的手,“你放心,周公公在海上跑了一辈子,有他照应,不会有事。”
“周公公年纪大了,这次还会出海?”
“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了,想带孙子见见世面。”明珠笑了,“临雪,你信我。我会平安回来的,带着更多的钱,建更多的学堂,救更多的人。”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整个海洋的星光。
燕临雪终究还是点了头。
十月初,第二支商队从扬州出发。这一次走的是水路,三艘大船沿运河南下,直奔泉州。
送别那日,燕临雪站在码头,看船帆渐渐远去。秋风已凉,吹起她月白色的披风,像一只孤鹤的羽翼。
丫丫扯着她的衣角,奶声奶气:“燕姨,明姨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燕临雪抱起她,“等丫丫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明姨就回来了。”
“那我要快快学!”丫丫握紧小拳头。
船队抵达泉州时,已是十月下旬。
周公公果然在码头等着。老人家七十多了,精神矍铄,见了明珠就笑:“公主……不,明珠东家!老朽等您多时了!”
“周公公。”明珠行礼,“这次要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周公公指着身后的三艘大海船,“看,这是老朽最好的船,‘乘风’、‘破浪’、‘追云’。这次去暹罗,一来一回,保证让您赚得盆满钵满!”
船队在泉州休整了五日,补充了淡水和粮食。临行前夜,周公公把明珠叫到舱房,神色严肃。
“东家,有件事得跟您说清楚。”他摊开海图,“这一路,要经过‘黑水洋’。那里海盗猖獗,专劫商船。咱们的船大,护卫多,一般海盗不敢动。但万一……”
“万一遇上了,怎么办?”明珠问。
“打。”周公公眼中闪过狠色,“老朽在海上跑了五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海盗也是人,也怕死。只要咱们够狠,他们就不敢惹。”
明珠点头:“听您的。”
十月廿八,船队扬帆出海。
头几日风平浪静。海天一色,鸥鸟翔集,景色壮美。绿萼和红药都是第一次出海,兴奋得不得了,整天在甲板上看风景。
但到了第五日,天色变了。
乌云从海平面涌来,风浪渐起。周公公站在船头,脸色凝重:“要起风暴了。所有人,回舱!固定货物!”
话音刚落,一个巨浪打来,船身剧烈摇晃。明珠死死抓住栏杆,看见远处海面上,一道水墙正在形成。
那是海上最可怕的“龙吸水”。
“转向!快转向!”周公公嘶声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风暴来得太快,三艘船瞬间被卷入狂风巨浪之中。明珠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全是风的咆哮、浪的怒吼、木板的碎裂声。
她想起燕临雪的叮嘱:遇到危险,先保命,再保货。
“砍断货舱绳索!”她对凌霜大喊,“让船轻些!”
凌霜带人冲进货舱,手起刀落,一箱箱货物坠入大海。船身终于轻了些,在风暴中苦苦支撑。
这场风暴持续了一夜。
天明时,海面终于平静。三艘船都受了损,最严重的是“破浪”号,主桅杆断了,船身漏水。所幸人员无伤亡,只是货物损失了四成。
周公公清点完损失,老泪纵横:“东家……老朽对不住您……”
“人活着就好。”明珠拍拍他的肩,“货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走到甲板边,看着海面上漂浮的货箱碎片。沉香、檀香、胡椒……都是钱,很多很多钱。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太心疼。也许是因为经历过战场上的生死,也许是因为知道燕临雪在扬州等她——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船队勉强驶到最近的一个小岛修整。岛民热情相助,帮着修补船只。明珠用剩下的货物换了些淡水和食物,又意外得知,这个岛盛产珍珠。
“风暴把海底的蚌壳都卷上来了!”岛上的老族长说,“这几日捡到的珠子,比往年一年都多!”
明珠眼睛一亮。
接下来的三天,她用所剩不多的香料和丝绸,换来了三百颗上等海珠,五十颗罕见的金珠,还有两匣子拇指大的夜明珠。
“这些珠子在泉州,价比黄金。”红药拨着算盘,越算越兴奋,“东家,咱们不但没亏,还赚了!”
明珠却看着那些珠子,若有所思。
“周公公,”她问,“这些采珠人,平时怎么采珠?”
“系根绳子就下水,全靠憋气。”周公公叹气,“十人下水,三人难回。可有什么办法?不采珠,就没饭吃。”
明珠沉默良久,忽然道:“等这趟回来,我要在这个岛上建所学堂,教孩子们识字算数。还要买几条新船,装机械绞盘,让采珠人能系安全绳。”
周公公怔住:“东家,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钱可以再赚。”明珠望向那些皮肤黝黑、眼神淳朴的岛民,“但人命,只有一次。”
船修好后,继续南下。
也许是否极泰来,接下来的航程异常顺利。十一月底,船队抵达暹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