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商队启程南返。
这一次，车队载满了草原的皮毛药材，还有九部赠送的十匹骏马。巴图派了五十名草原骑士护送，一直送到黄河边。
过黄河时，又是陈骁来接。这一次他笑容满面：“赫连东家，恭喜，这一趟收获颇丰啊。”
明珠下马行礼：“多亏陈将军一路照应。”
“不敢当。”陈骁正色道，“燕侯爷……燕东家前日来信，让我转告您：扬州一切已安排妥当，静候佳音。”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德州那伙贼人的幕后主使已经查清，是扬州一个姓李的丝商，已经被王御史拿下了。今后这条路，应该会太平许多。”
明珠点头：“多谢。”
她知道，这一路太平，不只是因为陈骁的护送，更是因为燕临雪在扬州扫平了障碍。那个看起来清冷安静的人，总是用她的方式，默默为她铺路。
归程比去时快了许多。六月十八，商队抵达扬州地界。
离城还有十里，就看见路边搭了凉棚，徐伯带着归燕楼的伙计们等在那里。见车队来了，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欢迎东家凯旋！”众人齐声高呼。
明珠下马，徐伯迎上来，老眼含泪：“东家，您可回来了！这一路……辛苦了吧？”
“不辛苦。”明珠笑着，“货都完好，人也完好。燕……她呢？”
“东家在码头等您呢！”徐伯擦擦眼睛，“说是要第一个看见您。”
明珠心一热，翻身上马：“我先走一步！”
骏马飞驰，十里路转眼就到。扬州码头，归燕楼前，那个月白色的身影果然站在那里。
近了，更近了。
明珠勒马，跳下，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抱住燕临雪。
抱得很紧，紧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我回来了。”明珠声音哽咽。
“嗯。”燕临雪回抱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回来就好。”
周围都是人，她们却顾不得了。分别三个月，像是分别了三年。
许久，明珠才松开，仔细打量燕临雪：“你瘦了。”
“你也是。”燕临雪抬手，擦去她脸上的尘土，“还黑了。”
“草原太阳大。”明珠握住她的手，“但生意做成了。皮毛药材的价格，比预计的高两成。这趟净利……至少五千两。”
燕临雪眼睛亮了亮：“好。”
“还有，”明珠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这是九部的老参，给你补身子。这是草原的雪莲，给女塾的孩子们入药。这是……”
她一样样往外掏，像献宝的孩子。
燕临雪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轻声道：“明珠，我们有孩子了。”
“什么？”明珠愣住。
“不是亲生的。”燕临雪看向不远处，那里站着十几个女孩，大的十来岁，小的五六岁，正怯生生看着这边，“这两个月，粥棚又收了十五个孤女。最大的叫小禾，十二岁，会做饭；最小的叫丫丫，五岁，还不太会说话。”
她顿了顿：“我问过她们，愿不愿意跟我们回家。她们说……愿意。”
明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那些孩子清澈又胆怯的眼睛。就像多年前，她在草原上救下的那些女奴的女儿；就像燕临雪在战场上救下的那些孤儿。
她们从苦难中走来，所以懂得苦难的滋味。她们被世界伤害过，所以想给同样受伤的人一个家。
“好。”明珠握住燕临雪的手，十指紧扣，“带她们回家。”
夕阳西下，运河泛着金色的波光。两个女子牵着马，带着十几个孩子，走向那座叫做“归燕楼”的家。
身后，商队的马车缓缓驶入货栈。皮毛药材卸下，即将变成建学堂的砖瓦，变成救人的药材，变成更多孩子碗里的饭、身上的衣。
这是一个开始。
属于她们的商旅传奇，刚刚拉开序幕。而那条路，将通向更远的远方，照亮更多人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