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商队终于抵达北境第一重镇——云州。
这里的风已经带着草原的气息,干燥、粗粝,吹在脸上像沙子打磨。明珠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苍茫的天地,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十年前,她就是从这里进入大曜,走向长安,走向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人。
“东家,九部的商队到了。”绿萼上来禀报。
明珠收敛心神:“请他们到驿馆。”
来的九部商队首领叫巴图,是明珠三哥的亲信,一个四十多岁的草原汉子,一脸络腮胡,笑起来声如洪钟。
“公主!”巴图用草原礼单膝跪地,“汗王让我代他向您问安!”
“起来吧。”明珠扶起他,用草原语说,“我现在不是什么公主,是商队的东家。巴图大叔,叫我明珠就好。”
巴图起身,打量着她,眼中满是感慨:“当年您离开草原时,还是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如今……像您母亲,像草原上的鹰。”
提到母亲,明珠眼神柔和了些:“我母亲的墓……”
“修得很好,汗王亲自督工。”巴图说,“今年春天,还在墓周围种了一圈格桑花,说是您母亲生前最喜欢的。”
明珠眼眶微热:“谢谢三哥。”
接下来的生意谈得很顺利。明珠带来的茶叶、丝绸、瓷器,都是草原稀缺的货品。巴图带来的皮毛、药材、马匹,也是江南需要的。双方按照事先约定的价格交易,谁也没占谁便宜。
交易完成那晚,巴图设宴款待。篝火上烤着全羊,马奶酒香醇烈。
酒过三巡,巴图压低声音:“公主,汗王让我带句话:若您在江南过得不好,随时可以回来。草原永远是您的家。”
明珠笑了,举起酒碗:“巴图大叔,替我谢谢三哥。但江南现在就是我的家,那里……有等我回去的人。”
她说这话时,眼神温柔,是草原汉子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温柔。
巴图明白了,不再多言,只重重与她碰碗:“那祝公主……不,祝明珠东家,生意兴隆,和心上人白头到老!”
“谢谢。”
宴席散后,明珠独自走上城墙。北境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如练,横贯天际。
她想起燕临雪说过的,北境的星星没江南的好看。其实不是星星不好看,是看星星的人不一样。
那时候她孤身一人,如今心里装着一个人,装着扬州城里那盏为她亮的灯。
“东家,有信!”红药气喘吁吁跑上来,“扬州来的,八百里加急!”
明珠接过,拆开,是燕临雪的笔迹。信很长,说了扬州的事,说了丝商行会的风波,说了粥棚又收了多少孩子,说了归燕楼后院那株老梅结了青梅,她摘了准备酿酒,等她回来喝。
信的末尾,是一行小字:
“北境风大,添衣。勿念扬州,我一切安好。只盼归期。”
明珠把信贴在胸口,仰头看星空,笑了。
燕临雪,我很快回来。带着成功的生意,带着我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