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济南休整三日,补充了粮食饮水,车队继续北上。
下一关是黄河。
今年春汛来得早,黄河水势汹涌。渡口的船老大看着三十车货物直摇头:“这么多货,得分三趟。现在水流急,一趟至少要两个时辰。今天走不了,等明天吧。”
明珠看看天色,已是申时。若等明天,又要耽误一天行程。
“加钱呢?”她问。
“加钱也不敢。”船老大苦笑,“东家,这是黄河,不是小河道。万一翻了船,人货两失,您找谁哭去?”
正说着,陈骁带人骑马赶到。
“赫连东家,可是要渡河?”他下马就问。
“是,但船家说今天走不了。”
陈骁走到河边看了看,回来对船老大道:“用我的军船。两条大船,一趟就能过。”
船老大瞪大眼睛:“军船?这……不合规矩吧?”
“剿匪运粮,有什么不合规矩?”陈骁一挥手,身后士兵已经开始搬货上船,“赫连东家是给北境军运送药材的义商,军船征用,理所应当。”
这话半真半假——商队确实带了些药材,是准备到北境后赠给驻军的。
明珠深深看了陈骁一眼:“多谢。”
“不必。”陈骁压低声音,“过了河就是德州,那边不太平,最近有流寇出没。我已经派人先去打点,但你们还是要小心。”
军船果然稳当。两条大船并排,用铁索连成一体,三十车货物稳稳装下。船工都是军中好手,掌舵的更是老黄河。
即便如此,渡河时还是惊险。
船到河心,一个浪头打来,船身剧烈摇晃。绿萼一个不稳,差点摔出去,被明珠一把拉住。货车上绑货物的绳索松了一根,几匹丝绸滑向船舷。
“按住!”明珠冲过去,用身体抵住货箱。凌霜和护卫们七手八脚重新绑紧。
风浪最大的时候,明珠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黑水河底布铁索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冰冷的水,这样刺骨的风,这样命悬一线的时刻。
不同的是,那次有燕临雪在岸上等着她。而这次,她要自己闯过去。
船终于靠岸时,天已经全黑了。德州码头灯火稀疏,早有陈骁派来的人接应。
“东家,您的手……”红药惊呼。
明珠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抵货箱时被木刺划破了,鲜血淋漓。她随便用布条裹了裹:“没事,小伤。清点货物,看少了什么没有。”
清点结果,损失了三匹丝绸,是被浪打湿后污损了。其他货物完好。
“还好。”明珠松了口气,“继续赶路,到前面驿站再休息。”
车队在夜色中前行。黄河在身后奔腾咆哮,像一头不甘的巨兽。
明珠回头望了一眼南方的天空。这个时辰,扬州该是华灯初上,燕临雪应该在账房里对账,或者去粥棚看那些孩子。
她想写封信,但手疼得握不住笔。
算了,等到了驿站再说。她在心里默念:燕临雪,我很好,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