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济南旧部
与此同时，北上的商队已过长江。
明珠换了一身男子装束，青布长衫，方巾束发，乍看像个俊秀的书生。只有细看，才能发现她耳垂上的细孔，和过于清亮的眼睛。
绿萼和红药也扮作小厮，一个骑马在前探路，一个坐在账车里核账。凌霜带着护卫分列车队前后，警惕着沿途动静。
过淮安时，遇到第一道坎。
当地税吏要查验货物，开口就要五十两的“查验费”。明珠没争，如数给了，却在账本上记下一笔：“淮安税吏索贿，五十两。”
红药不解：“东家，咱们就这么给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明珠淡淡道，“但账要记清楚。等回程时，这笔账自然有人跟他们算。”
她说的“有人”，是正在扬州查贪腐的巡按御史——燕临雪早年救过他的命。
果然，五天后商队离开淮安地界时，听说那个税吏被革职查办了。
四月底，车队抵达济南府。
守城官兵查验通关文书时，一个年轻将领骑马而来。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刚毅，正是陈镇之子陈骁。
“可是归燕商行的车队？”陈骁下马，目光落在明珠身上。
“正是。”明珠拱手，“陈将军，久仰。”
陈骁还礼，神色复杂：“家父临终前交代，若见燕将军……和您，一定要以礼相待，尽力相助。诸位请随我来，住处已经安排好了。”
他安排的是一处清净的客栈，临着大明湖。当晚，陈骁设宴接风，席间说起旧事。
“当年黑水河之战，末将随父在左翼。”陈骁敬酒，“亲眼看见燕将军……不，燕侯爷，单骑冲入敌阵，斩将夺旗。那一战，北境军死了很多人，但也让狄人十年不敢南下。”
明珠饮了酒：“陈老将军后来……”
“父亲是病逝的。”陈骁低声道，“他常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一是通敌害了靖北王，二是临阵背叛燕侯爷。他说……燕侯爷留他一命，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所以她留他性命。”明珠看着杯中酒，“杀人容易，让人活着赎罪，更难。”
陈骁沉默良久，忽然起身，深深一揖：“公主……不，赫连东家。日后有用得着陈骁的地方，尽管开口。济南府这一带，陈某还能说上几句话。”
这就是燕临雪那些信的作用。她不求这些人报恩，只求他们在明珠路过时，能行个方便。
而这点方便，在乱世商途上，往往能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