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走后的第五天，麻烦就来了。
先是漕运衙门的人上门，说商队的通关文书“有些问题”，要重新查验。接着是几家供货的织坊，突然说“原料涨价”，要提价两成。最麻烦的是钱庄，原本说好的贷款，突然要增加抵押。
燕临雪坐在归燕楼二楼的雅间，面前是丝商行会的赵会长。五十多岁的老商人，胖乎乎的，笑起来像尊弥勒佛，眼里却藏着精光。
“燕东家，不是赵某不帮忙。”赵会长抿了口茶，“实在是今年春蚕歉收，生丝价格涨了三成。织坊也要吃饭，您说是不是？”
“生丝价格涨三成，成品丝绸的价格涨多少？”燕临雪问得直接。
“这……市场自有公道。”
“那我就按市场公道来。”燕临雪推过一份文书，“这是杭州织造局今年的采购价，比扬州现行价低一成半。赵会长，您说我要不要改从杭州进货？”
赵会长脸色微变：“燕东家说笑了，杭州那么远，运费都不止……”
“归燕商行有自家的船队，走运河，运费可以压到最低。”燕临雪又推过第二份文书，“这是漕运总督府特批的‘义商船引’，凡归燕商行的货船，过关卡减税三成。”
两份文书摆在桌上，赵会长的笑容僵住了。
他早知道这女人不简单——能从前朝公主做到镇北侯，能从战场杀到商场，哪是寻常女子？但他没想到，她手段这么硬，准备这么足。
“燕东家真是……深谋远虑。”赵会长干笑。
“不是深谋远虑，是不得不为。”燕临雪看着他，“赵会长，归燕商行做的生意，利润的三成用于赈灾助学，这是全扬州都知道的事。我们多赚一两银子，就能多救一个人，多建一间学堂。您说，这样的生意，该不该有人支持？”
话说得温和，意思却明白：你们为难我，就是在为难那些等着救命的百姓。
赵会长额角渗出细汗：“这个……自然该支持。”
“那就好。”燕临雪起身，“三日后，请赵会长和各位同行到归燕楼一聚。我备了些江南新茶，咱们好好聊聊今后的合作。”
送走赵会长，徐伯忧心忡忡：“东家，这样会不会得罪太多人？”
“不得罪他们，就要牺牲利润，就要少建学堂。”燕临雪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运河上往来的船只，“徐伯，你信吗？这世上有些事，你退一步，别人就会进十步。不如一开始就划清界限——我要赚钱，也要救人。愿意合作的欢迎，不愿意的，各走各路。”
徐伯看着她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赫连明珠那样的人物，会死心塌地跟着她。
有些人，天生就是要照亮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