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宜出行。
归燕商行的第一支商队整装待发。三十辆马车在运河码头排成长龙,车上插着“归燕”字样的青色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码头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有商贾,有百姓,也有专程来送行的女塾学生——十几个穿着整齐襦裙的姑娘,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才七八岁,齐刷刷站成一排。
“明珠先生!”为首的女孩捧着一个布包,“这是我们连夜绣的平安符,每人一针,愿先生一路平安!”
明珠接过,布包沉甸甸的,里面是几十个小小的香囊,绣着各色花样。她眼睛发热,郑重收好:“谢谢你们。好好读书,等我回来检查功课。”
另一边,燕临雪正在和凌霜说话。
“……沿途每日飞鸽传书,不拘内容,报平安即可。”她递过一个竹筒,“遇到难处,吹这个骨哨。五十里内若有我们的人,必来相助。”
凌霜单膝跪地:“将军放心,属下必护公主周全。”
“她现在不是公主,是商队东家。”燕临雪扶起她,“你也不是我的部下,是商队护卫长。凌霜,这一路,拜托了。”
“是!”
时辰到了。
明珠翻身上马,回望码头上那个月白色的身影。燕临雪站在人群最前,身姿笔直如松,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明珠知道,她袖中的手一定握得很紧。
“走了!”明珠扬起马鞭,“三个月后见!”
车队缓缓启动,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整齐而有力。燕临雪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车队消失在长街尽头,直到再也听不见马蹄声。
徐伯小心翼翼上前:“东家,回吧?”
“回。”燕临雪转身,脸上已恢复平日的平静,“徐伯,今日起,所有供货商的账期重核。凡愿意让利一成的,下次订货优先;凡想提价的,一律暂停合作。”
徐伯一愣:“这……会不会太强硬?”
“生意场上,仁义要有,底线也要有。”燕临雪步入归燕楼,“去请丝商行会的赵会长来,就说我请他喝茶。”
徐伯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战场上见过的那个少年将军——银甲白马,一剑光寒。原来有些人,无论穿上什么衣裳,骨子里还是那个能排兵布阵、敢破釜沉舟的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