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归燕楼后院成了临时指挥部。
货单一张张拟出来:杭州的丝绸要五千匹,苏州的绣品要三百件,宜兴的紫砂壶要两百套,福建的茶叶要八百担……林林总总,装了三十大车。
护卫也要仔细挑选。凌霜从旧部中挑了二十人,都是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忠诚可靠。又通过镖局雇了三十个好手,要求是“不欺生、不贪财、守规矩”。
绿萼和红药最是兴奋。两个姑娘一个十七,一个十九,都是明珠从苦难中救出来的,视她如姊如母。
“东家,这是我拟的货物清单,您看看。”红药递上厚厚的册子,字迹工整如印刷,“丝绸按花色、品级分装,茶叶分春茶秋茶,易碎的瓷器都用稻草裹了三层……”
绿萼则在一旁擦拭她的短弓:“东家,路上要是遇到不长眼的,我一箭一个!”
明珠笑着敲她的头:“我们是去做生意,不是去剿匪。弓带着防身,但非不得已不许动。”
燕临雪这几日话少了许多。她白天在账房核对银两,夜里在灯下写信——写给北境的旧部,写给沿途州府的故交,甚至写给江湖上的朋友。每一封信都在说同一件事:有一支商队要过路,请关照。
第七日夜里,明珠推开账房的门,见燕临雪还在写信,烛火映着她清瘦的侧影。
“还不睡?”明珠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肩。
燕临雪放下笔,握住她的手:“给陈将军的信。他如今驻守济南,商队过黄河要经过他的防区。”
“陈镇的儿子?”明珠想起那个捧着一坛女儿红来谢恩的年轻人,“他父亲的事……你不介意?”
“父是父,子是子。”燕临雪声音平静,“陈将军为人正直,治军严明,是个可信之人。”
明珠把脸埋在她肩窝,闷闷地说:“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全。”
“因为不能让你有事。”燕临雪转过身,捧起她的脸,“明珠,答应我,遇到任何危险,先保命,再保货。银子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的眼神太认真,认真到让明珠心头一颤。
“我答应你。”明珠凑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你也答应我,在扬州别太累。粥棚的事交给底下人,账目让徐伯多分担。等我回来,要是见你瘦了,我可不依。”
燕临雪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吻住她。
这个吻很温柔,却带着说不出的缠绵和不舍。烛火噼啪,窗外月色如水。